李江讷讷无言,他潜意识还觉得裴家不会犯。
当年裴正德和裴晟死了,裴氏一族几欲灭族,裴家不还是给陛下守着边关,估计更不会造反。
可他又想到,当年是那裴晏还小,不知道那场战乱是冲着裴家去的,若知道了此等血海深仇,如何能解?
何况,如今边关又被裴晏把控,羽翼已丰,如实想到这般,李江面上的不在意尽褪,换上了凝重。
不,当年的事,知道可就陛下和他。
梁烨将李江来回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挑挑眉,看向吕茂。
“吕大人一直默不作声,心里可有成算?”
吕茂思忖片刻,“不知殿下可还记得翰林侍郎江瑾瑜?”
一张俊秀的脸从梁烨脑海闪过,他面不改色道:“哦?吕大人为何提及此人?”
吕茂欠了欠身子,沉吟道:“此子十六中举,尚未及冠便中了状元,在翰林院勤勤恳恳,便是性子有些浮躁,去岁提了青苗税法,致使天灾降临,被贬去边关。”
“陛下不忍此子仕途就此落幕,令其去边关磨磨性子,想来如今已然改过自新。”
李江愣了愣,不知道吕茂为何提起这人,那小子略有些才华,偏偏性子扭得很。
梁烨没有说话,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吕茂,示意他说下去。
吕茂顿了顿,“若是能重新得到殿下的重用,有朝一日重返朝堂,必然感激涕零,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梁烨任由内侍净手,闻言朗声笑道:“吕大人所言极是,果真是孤的好臣子,专解孤的心头大患。”
“臣即刻便去信一封到边关。”
李江瞧见梁烨满意离去的背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茂,良久,开口道:“吕大人,果真是太子的解语花。”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解语花三字咬得特别重。
“李大人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吕某就告退。”
吕茂不想搭理这个蠢货,甩甩衣袖,冷眼离开。
李江眼神晦暗不明。
江瑾瑜连打两个喷嚏,不禁有些纳闷,难道昨晚着凉了?
可一想到一大早起来被人紧紧搂进,像是掉进一个火炉里,他有些怀疑。
忽然,有人靠近,揽着他的肩,“着凉了?”
江瑾瑜意识到有人靠近,蹙了蹙眉,想躲开来人的接近,但忽然鼻尖嗅到熟悉的檀香味,讶异扭头。
“允之?你怎么来了?”
江瑾瑜疑惑地看了眼沙漏,没到下学时间,怎么来了?不是急着处理公务么?
裴晏却半蹲身子,以额头抵着江瑾瑜的额头,问道:“没发热,怎么突然打喷嚏?可是昨夜着凉了?”
江瑾瑜有些失笑,摸了摸鼻子,“我觉着不是,应是有人背后非议我。”
一声响,两声骂。
裴晏却坚持喂他喝水,等江瑾瑜不愿意再喝,才柔声道:“你身子骨弱,要好好养着才行。之前的药膳方子可还服用?”
江瑾瑜眨眨眼,眼神有些飘忽,这药虽然不那么苦了,可喝下去那股酸辛的口感直涌脑门,喝了几天,他实在受不了了。
裴晏揉了揉他微凉的手心,“上次我让元白从江南找了个名医过来给你调养身子,明日就上门,好好喝药,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江瑾瑜最吃软不吃硬,对上男人深情款款的眼眸,即使一开始万般不情愿,如今都叹气地点点头。
但想到自己又要过上心里嘴里都是苦日子的生活,江瑾瑜没好气道:“怎么突然来了?还没到下学时间。”
裴晏笑道:“想来看你,脚便不由自主地跟来了,怀瑾,谢谢你。”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可江瑾瑜眉心一动,“见着我送的望远镜了?好用么?可能入王爷青眼?”
裴晏挑眉,“瑾瑜所赠之物,件件在我心,何来入青眼一说。”
江瑾瑜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定远王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换他风光霁月的端方公子。
裴晏不仅不以为耻,反而乐得其中。
下学铃声准时响起,已有三两孩童撒欢跑了起来。
江瑾瑜起身,“走,今日我要带景茂去府上看看半斤。”
裴晏笑了笑,与他并肩同行,“多谢江夫子。”
江瑾瑜疑惑地看向他。
裴晏轻声道:“这是替我兄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