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的包养合同。

他好像遗忘了很久，他现在是在被陆明晰养着的，他才是……金丝雀。

原本陆明晰带他回家，也是说想让他配合他演这场戏。

那现在……算什么？

迟锦有点茫然。

他失魂般地把吃空的碗拿到水池洗掉，然后回房间躺着打开了小游戏。没玩一会儿，尹莹突然发消息让他有空找一个素材，迟锦缓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以前画过类似的题材。

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他的画作都被陆明晰收了起来，装在搬家过来的箱子里。

他拖着残躯爬起来，去拆了那几个搬家以来就没动过的纸箱子。

拆了一个翻了翻都不是，又拆了一个，却发现是一箱……病历。

迟锦有点吃惊，陆明晰这几年没怎么生过病，怎么会有这么多病历？

再仔细看病历的封面，是一位叫云芝枚的女性，按照病历上的年纪，似乎应该是陆明晰的母亲？

他没有打开病历看，只是略微翻了一下，所有的病历本都是她的，且有好几个大医院，看起来是在四处求医。

然后一张夹在病历本之中的单据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中。

——《殡仪馆火化服务确认单》。

迟锦心下一沉，再看日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迟锦忽然想起那段时间陆明晰找他借钱，看来用途不言而喻。

他有些难过。

为陆明晰，也为自己忽略他而难过。

他自己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所以他爸爸才把他宠得不成样子。他想象中的母亲都是别人作文里写的慈母，小时候每次跟爸爸吵架，就会在被子里幻想有个妈妈多好。

陆明晰是在有妈妈陪伴后再失去了她，应该比自己更难过吧。

如果那时候他多关心陆明晰，是不是他会感受好一点……

哪怕一点点也行啊。

迟锦努力回想那段时间陆明晰的状态，但是他没什么概念，他干脆翻开手机相册，看有没有什么能勾起他回忆的照片。

等他终于翻出两年前的那天，他忽然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照片的日期，又看了看火化通知单的死亡日期。

——那是，他硬拉着陆明晰出海露营的日期。

照片里还有他硬拉着陆明晰在游艇上的合照，陆明晰虽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眉毛微蹙，似乎在烦恼着什么。而自己在他旁边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迟锦下意识找到云芝枚最后日期的病历本。

“……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立即启动心肺复苏……期间多次尝试联系家属无果……经评估，确认病情不可逆，继续抢救无获益……批准终止抢救……”

迟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结了。

是因为他硬拖着陆明晰，他们才会去那个没有信号的荒岛。

是因为没有联系上陆明晰，他们才终止了抢救。

是因为他，陆明晰的母亲被放弃了抢救。

而陆明晰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母亲最后一面。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迟锦只觉得命运弄人。

他无法想象当陆明晰回去，接到的就是母亲的死亡通知书，他是什么心情。

他的相册里，甚至还有那天陆明晰给他点的外卖照片，少了一双筷子，他让陆明晰找店家理论。

当时陆明晰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翻到两年前的聊天记录，陆明晰平静地跟他说好，然后说店家把餐具的钱退了回来。

他难以想象自己在陆明晰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娇生惯养作天作地的烦人小少爷，是纯惹麻烦的闯祸精，还是……祸害他母亲的凶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迟锦落难的时候，不顾一切来找他，签订了包养合同，然后睡了他……会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报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