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辰眼睛看窗外，就是不看林暗。

还好酸奶是瓶装的，不然该把林暗的车里淹一淹。

他把酸奶瓶捏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林暗也不催他，耐心地等他喝完，自己收了垃圾，才率先下了车，又绕到和鹤辰那一侧替他开了车门。

鹤辰定下神环顾一周，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进了鹤宅，车就停在主宅的正门外。

那就意味着，鹤家的人早就知道他们两个到了，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进去。

鹤辰哂笑，却不觉得林暗做的有什么不好。

等就等呗，反正也不常见面，不是什么熟络亲戚。

但是鹤家人可不这么想。

管家刚把两人引进会客厅，人还没见到，鹤辰先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谁教你的规矩？让长辈等这么久？”

“爸，小辰爸妈没得早，是没人教，咱们多担待。”

主位两个人，坐着的那位鹤发银须，眉间深锁，因为轮廓深邃，眼睛狭长，看上去有些阴鸷。

他身后则站了一位高大的男士，看上去西装革履，眉眼却和那位老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很轻易就能看出他二人的关系。

林暗虽然早有预见，鹤辰这帮亲戚不是省油的灯，依然不免皱眉。

一个照面就撕破了脸，鹤辰发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毫不客气地在客用沙发上坐下，盯着刚才开口的男人。

算起来，这个男人也是他爸爸的弟弟，鹤辰得叫他一声二叔。

“我看你虽然有父母在身旁教养，把你养得倒也不怎么样。”鹤辰视线扫过那位老人，再滑到男人身上，上下扫视一番，突地嗤笑一声。

林暗想说话都没插上嘴。

进了鹤家老宅，鹤辰就跟角色叠了甲一样，攻击力瞬间拉满。

男人闻言，脸色瞬间铁青，“你……”

“我什么？”鹤辰小脸板着，拿出手机直接开了录音对着他，“我没家教，我什么都能说，你有啊，让大家听听有家教的人怎么说话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被老人打断，“好了。”

他咳了两声，“说正事吧。”

管家看到老人的手势，很快又请进来一位穿西装拿文件的男士。

鹤宅招待客人都用的特定地域出产的大红袍，茶香浓郁。

气氛诡异，阿姨不知道该不该过来替他们倒茶，鹤辰倒是不客气，提起茶壶就自己倒了一杯，先推给林暗，然后又给自己来了一杯，尝一口。

“泡得时间久了，有点浓，你喝不惯的话别勉强。”鹤辰不忘记小声提醒林暗。

林暗从鹤辰第一句话出来，就站在他身后笑着看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又俯身放回桌上，客观评价：“还行，茶杯有点意思。”

这套茶具也是专门待客用的，青瓷的一整套，少见的描了人物图像。

林暗刚才把他那盏在手里过了下，认出上面是二十四孝的彩衣娱亲，鹤辰那一盏则是卧冰求鲤。

这么个亲缘淡薄的家庭，居然还搞二十四孝那一套，林暗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又想到，如今有外人在场，鹤家人尚且如此对待鹤辰，那在鹤辰更小的时候呢，没有反击能力的时候，他们又是如何待他的？

想到这里，林暗嘴角一抹看不出的笑痕彻底淡去。

他模样太出色，旁人想忽略也无法。

鹤辰的二叔看过来好几次，狐疑道：“……这是你带来的律师？”

不怪他怀疑，林暗虽然长相气质周正，但是今天过来，他穿的比平时正式一些但不多，T恤长裤配一件衬衫外套，气质出众，像个上大学的富家公子。

“是我朋友。”鹤辰不欲多说林暗的事，从随身的包里取了份文件出来，“我也带了份协议，可以和你们的律师谈一谈。”

鹤家高价聘用的律师团队服务于他们集团近十年，这位代理律师一开始并没有把鹤辰放在眼里。

原因没有别的，鹤辰年纪太小了。

而这一点，曹律师一清二楚。

他把鹤辰不请律师的原因归咎于他手头的拮据，以至于他一开始的态度甚至是有些倨傲的。

鹤辰带来的协议推到他手边，曹律师看也不看。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他昂着头说：“我知道你想保留股权，但是在你成年之前，你父亲的股一直由鹤总代持。你目前没有在集团中工作的经验，继承股份也没有意义，不如接受鹤董和鹤总的条件，换成钱，对你来说，是利益最大化。”

鹤辰不意外他们的态度，就连劝他放弃股份继承这一点也跟他早前预想的状况完全一致。

“我……”

原本垂首摆弄手机当背景板的林暗突然俯身，看了鹤辰手里曹律师拟好的协议，几下翻到自己想看的内容，嗤笑一声。

“我替鹤辰谢谢二位长辈，想要以市价的五分之一卖断鹤辰继承的股份，真是好大的胃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