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着。面前一黑。一个人毫不客气的坐下来。

“没让你等太久吧？”林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一下时间。

鹤辰连忙摇头。

林暗弯了一下眼睛。

他坐在对面，鹤辰顿了顿，隐约间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的清新味道。

林暗点点头。

“那就好。刚才服务员说，鹤先生已经在等了。我还担心是自己记错时间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鹤辰听见他叫“鹤先生”，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下意识又掩着嘴巴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有些涩口的茶水像是要把他口腔烫个窟窿。

但是鹤辰擅长忍耐，嘴巴含了含，然后咽了下去。

“……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林暗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自然地接过话题。

确实是有事。

但是鹤辰也不至于这么不懂事。

“……先、先吃饭吧。”

虽然提前打了腹稿，这会儿鹤辰还是尴尬地摆弄了下手机。

林暗把他这些小动作都收在眼睛里，觉得他很有意思，也不着急直入主题。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

林暗扫了一眼，挑了眉，抬眸看他。

就看见鹤辰摘了口罩。

这还是林暗第一次直面他没有任何遮挡的脸。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鹤辰的口罩下是一张清秀得漂亮的脸。因为习惯常年遮挡，他的肤色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瓷白颜色，连有点肉感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瞧着有点可怜。

鹤辰也被服务员上的菜吓了一跳，然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五颜六色的小碟菜围成一圈，簇拥着中间两只白天鹅。

白天鹅交颈亲昵，看上去无限暧昧，服务员莫名地端详了他二人，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天鹅身下的一圈水光，霎时间，波光粼粼的湖水倾翻，玫瑰花瓣喷涌而出，撒了满满一桌子。

与此同时，中间的两只天鹅开始在爱的华尔兹里转圈圈。

鹤辰：“……”

救命。

这是鹤辰脑海中唯一迸溅出来的词汇。

他只是选了校园公众号推荐的钢铁男子都会落泪的感人套餐，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局面？？？

回去一定举报它诱导消费。

服务员说了句慢用就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往这里看。

鹤辰短短两天经历了两次被看猴子一样盯着看，神经已经麻木，干脆放弃挣扎，假装听不见服务员和小姐妹的窃窃私语，疯狂头脑风暴附近还有什么能吃顿好饭的地方。

面前的盘子里被人挟了一块牛排。

林暗把那对天鹅拔下来，扔到旁边的盛放撤下餐碟的置物架上，再拿过餐刀几下将牛排切成小块。

“吃吧。”

鹤辰想想Coco报给自己那个模糊的数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感觉自己委屈了他。

“咱们换一家吧。”

“没事，挺好吃的。”林暗违心地说，吃得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勉强。

这人还是很好的，应该可以说真话吧。

鹤辰原本给自己在心里竖立的防线悄无声息地坍塌了一小块儿。

“这次请你过来，是我想问问，上次你们说想签我，具体要怎么签？”

林暗猜到他要说这件事，但是没有立刻同意，他放下刀叉，“谈具体的流程之前，方便的话，我想先问清楚，你为什么上次拒绝，这次又主动来合作？我们也要考量需要规避的风险，希望你理解。”

这样问的时候，林暗深黑的眼睛盯着鹤辰。

鹤辰是第一次正面从他身上感受到侵略和攻击性。

上次在FP基地，不管是苹果酒拒绝参加练习赛，还是他同意自己顶替苹果酒参赛，这个人都好像游刃有余，天塌下来也能兜住的样子。

鹤辰偷偷吸了一口气，心里难为情，脸上却是自己惯常伪装的表情，他尽量维持自己酷boy的人设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给那么多。”

鹤辰垂头，想起自己发了个找活干的朋友圈之后，Coco私聊他说的话。

Coco：你是S大计算机系的啊，找数据维护的工作吗？我可以帮你问问基地这边需不需要。

鹤辰：谢谢。

Coco：你缺钱吗？但是兼职的话工资不会很多哦。

鹤辰：没事，谢谢。

Coco：不用客气，有空一起双排呗。

Coco：不过你缺钱的话为什么那天要拒绝乔经理和队长啊，就算签二队替补，一赛季赚的钱也是数据维护员的十倍了。我以为你是哪家少爷闯了祸不敢叫家长，视金钱如粪土呢……

鹤辰：……

他不是，真的。

他只是不知道行情而已。

林暗盯着鹤辰红红的耳朵尖，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无意识地碾了下。

他心想，乔之要是知道鹤辰是为了钱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那天没直接开价。

说是这么说，林暗心里又觉得奇怪。

鹤辰从头到脚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两百块钱，毛线帽衫都洗得有些褪色了，这样的人会当真为了五斗米折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