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班这次篮球赛打进了半决赛,虽然最终止步于此,但全班对此感到很满意,还特意买了很多零食来教室庆祝。
当晚刚好赶上语文晚课,语文老师只让他们等待抽签小组组织当晚的活动,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抽签小组活动主题的名字:分享一件让你难忘的事情。
形式:自愿分享。
温静本以为这场活动会让人更加放松心情,没想到,一节课下来,全班哭成了泪人。
事情是从班长突然开始分享自己原生家庭的伤痛开始跑偏的,此后上去的同学都在讲述各自人生的艰难困苦。
温静第一次意识到情绪的感染力有多可怕,班上好几个文静内向的人居然都站上去分享家庭秘辛了。
她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众讲述家长里短的人,眼看着周围一个个都上去分享,震惊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陈蝶哭得眼泪汪汪的,眼睛都红透了,扭过来找她借纸巾。
温静把即将落出来的几滴泪狠狠憋回去,把纸递给了她。
“呜呜呜呜大家都太不容易了!”陈蝶猛擤了把鼻涕,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陈松彦。
“陈松彦,你眼里怎么一滴泪都没有?温静都红了眼眶了。你好狠的心啊!”她又抽了温静的一张纸。
温静看着陈松彦,陈松彦回看过来,皱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知道吗?”
陈蝶啐他一口:“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你们男人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转回去哭了。
陈松彦一阵无言。
突然,前排的周孟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去,他的眼眶也红红的。
“今天要分享的这件事,我很早就想说了。大家也知道,我前几天篮球伤了脚,但其实,我是被别人故意垫了脚摔伤的。”
“那个人是我的初中同学。因为成绩始终被我压一头,就记恨我,设计陷害我偷东西,害我被全班当成小偷提防了三年。那三年是我人生最痛苦的三年。”
“我本来以为高中终于摆脱他,结果那人跟我一起考上了一中。开学第三天,我的饭卡突然不见了。不知道那人怎么弄到的,他让我去他寝室找他拿,还装得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我留了心眼儿,开着手机录屏去的,也拿回了饭卡。”
“可我没回寝室多久,他带着他另外一个室友找上了门,说我拿了他室友的手机,还要搜我的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室友的手机会在我的书包里,连手机都没录到经过。”
“我当时百口莫辩,以为我的高中也要重蹈覆辙了。没忍住,当着宿舍几人的面,挤了几滴马尿。”
班上有人笑了出来。
陈蝶还在擦眼泪,听到这里大声问他:“什么意思,你真尿了?”
“我哭了!”周孟崩溃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全班一阵爆笑。
“总之,我就是没忍住哭了。然后,”温静看见他扫了一眼陈松彦。
“陈松彦就拉我到阳台上,让我对他发誓,发最毒的誓,证明这件事里我是无辜的。只要我发了,他就帮我压下这件事情。”
“于是,我把我全家以及十八代祖宗的命都背在了身上。”
班上人又是笑。
“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跟那个丢了手机的同学悄悄讲了几句话,对方就作罢回去了。他跟我那个同学说,我的人品怎么样,不需要其他班的人来提醒,他们会自己判断,让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这件事,我记一辈子。我今天借这个机会,想跟陈松彦说,哥们儿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
陈松彦不正经地朝他招手:“行了我知道了,下来吧孩子!”
周孟就在班级的哄笑声中走了下来。
温静盯着陈松彦红了的耳朵,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却他站了起来,走向了讲台。
“陈松彦,你快说说,你跟你那个丢手机的同学说了什么?”他一上去,底下就有人问。
“也没什么。那人是我校友,有点打篮球的交情,我跟他说这事儿无凭无据让他别掺和,小心让人当枪使。还说,要是周孟真是这样的人,回头我替他教训他。你们也看到了,周孟就是个二货,没有偷东西的这点智商。”
大家又笑开了。
温静看着他的眼睛,见他垂了垂眸,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其实,我跟周孟,有个类似的经历。只不过,受害者不是我,是我妈。”
“那是小学的时候。我妈在我就读的小学附近开了家粉馆,专门卖给我们学校的小学生,又好吃又便宜,生意很好。”
“我那会儿当了班长,经常带班上同学来店里吃东西。”
“直到五年级,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
说到这里,陈松彦顿了一下。
温静想到了江席的话,他说,他是五年级转到陈松彦同校的。
“他成绩很好,一来就压了我一头,拿了全班第一。后来,他要跟我竞争班长,其他人不同意,老师让投票,全班基本都投给了我。”
“这件事后,他常常挑衅我。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偶尔没忍住,揍了他,被请了好多次家长。”
“而他也在背后一直拿钱收买班上的其他同学。我有个好兄弟,叛变都叛得不彻底,拿了他的钱来请吃我东西,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说到这里,略苦涩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