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人身,下半鱼身。
由浅紫渐变成雪白的卷发海藻一般铺展到腰际,他双目紧闭,能清晰看见尾端下垂的睫毛,眼角还缀着几片鱼鳞。耳朵不是人耳,而是手掌大的鱼鳍形状。大大的鱼尾和他的头发是一样的紫,如梦似幻,全身鳞片都在不时闪过银色流光。
这块冰里赫然是一条被封住以至身形稍有模糊的美人鱼。
他虽面色平静,看不出痛苦,但嘴唇煞白,泛起一股死气。双手苍白中透着阴寒,颓然垂落到身体两边。
司伯鹤越看,眉心越是紧蹙。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等他去找吗?
刚这么想完,他就好像被蛊惑一般,右手伸出一指,将指腹轻点到坚冰之上。刹那间——
浓厚到仿佛汇聚了整个深海潮汐的黑暗气息猛然爆发!
坚冰彻底融化成水,归入海里杳无踪迹。美人鱼闭着的眼眸也再一次睁开!
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乍看过去冷冽到有如寒铁,然而在看清面前人那一瞬间,这双眼中顿时溢满了化不开的黑气与憎恨。名为湮戎的人鱼分毫不错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是你。”
他说得极慢,却足够强硬地响彻在巫妖耳边。
然而司伯鹤丝毫不怕,这要是没悬浮在水里,有把椅子他都坐下去了。他只淡定点头:“对,是我。”
?居然没说出违心话来?!
他眉目一凝,好像猜到了什么,但还需试探。于是不等湮戎继续,他便眼睛微亮,猛一把抓住美人鱼光滑无鳞的手臂,期待道:“你还记得我吗?记得我是谁吗?”
猝不及防被一张人脸贴近,湮戎瞳孔骤缩,拍开他的手,尾巴一甩便远离出去好几米,他对他森然一笑,答:“当然记得。”
这句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湮戎目光陡然变得冷厉,他说:“你骗了我。”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简直跟水里的空气一般难以找见。司伯鹤正疑惑他去了哪,脖子便是一凉一紧,有泡泡在身侧往上浮,同时耳边传来一道好听但冷酷至极的嗓音:“你拿走我的鳞片,注给我黑暗魔法,使我走上孤岛,害我被冰封,只能独自活在梦中。”
“巫妖大人。我们是死敌,是仇人,你说我记不记得?!”
孤岛?梦中?这里果然是……
司伯鹤感受着脖子上要紧不紧、痛都不痛的力度,心下十分无奈,只好说:“湮戎殿下,其实我……”
但他想说的还没说出口,湮戎便冷静下来,淡淡地问:“我的鳞片在哪?”
“还给我。”
他一边问一边试图捏紧他的脖颈,却不知为何一直下不了手。刚要使力气,那只手腕和心口都是一阵抽痛。他甚至只往他的眼角多瞥了一眼,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把他放开。
于是他面色更加阴寒。
这时司伯鹤的右手已经摸了上来,刚好碰到湮戎冰凉的手指,那手指动了动,猛地生长出尖长利甲,却强忍着没有划刺也没有挪开,始终虚虚扣住那块脖子肉。
司伯鹤:“……”
你要真能狠心掐我伤我那你以后就跟我姓行不行?
他刚刚简单看了下,原主拿到湮戎心口逆鳞的第一时间就把它融进这具身体里了,也是因为这样,原主才魔力大增,有了足够的力量施展亡灵魔法强化自己的身躯并转化种族。
也就是说,那片鱼鳞他现在、以后,都再也取不出来了。
司伯鹤镇定地问:“鳞片我不能给你,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不能给?”
“抱歉,真不能。”他身体可变不出蒸馏装置,那当然是分离不出来的。
“呵。”湮戎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正常形态,他用它轻轻按上他的心脏,语气是不变的漠然。
“其他想要的,有。”
“什么?”
“我要拔光你的羽毛。”湮戎冷冰冰地看着他那对深黑漂亮的羽耳,继续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地说:“我要让你知道,什么痛叫做凌迟。”
哦,居然这么狠啊。
司伯鹤摊开手,淡定摇头:“很遗憾,恐怕不行。”
080已经在叫他了,所以他只能暂时先离开这个梦境,拔鸟毛、最后把毛揪秃什么的是不可能了。他偏头,认真看着他:“听我说。湮戎殿下,我想救你。”
湮戎冷笑一声,明显不信:“救我?难道不是巫妖大人亲手害的我?”
司伯鹤叹一口气,与他四目相对,眸光沉沉:“你再看看,你觉得我还是曾经那个害过你的巫妖吗?”
湮戎静默两秒,面无表情:“不是你,还能是谁?”
司伯鹤:“……”突然心累得不想说话。
原来080洗脑技术真有这么厉害,连这个世界的主角都看不出来他换过一张脸?原主的样子是典型西方风格,而他自己是东方的,明明画风都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不对!这个人能认出他从来都不是依靠外表!
他赶紧去瞄他那双天然冷淡的银灰色眼睛,然而湮戎问完那句之后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低着头,根本没在看他了。
他正要转身抬脸,离这人再近一些,眉心忽然热了一下,随后梦境体就被080成功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