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娘一句话，莫要再给他们送衣服了。外面天气再冷，能有你母亲的心冷？本夫人的女儿为什么总要去和庶民待在一起……你又去卖艺？就你那点拳脚，能赚来几样破铜烂铁？还不是拿你爹的钱去施舍给平民？平民饿死冷死，是因为不愿劳作，你问他们不小心累死？那当然是因为命贱，多一点劳动量便撑不住，活下来又能作何？”

若我能登临高位……

“上月的绣娘都没安排好去处，你今天又带乞丐回府？老东西又脏又臭，你要乱发同情心收留这些累赘，不如娘替你把他们杀了。哼，为娘倒是忘了，那绣娘此刻已经到了乱葬岗——别抹了！你是我的女儿，是尚书房唯一的千金你亲自替他擦药？你是痴病还没治好？！他一个大人能被小孩踢打那是他的事是他懦弱废物你何必多管闲事？！罢了，这些年来娘也算是看得清楚，府里人人都可教，但为娘实在教不了你。生于世家长于世家，偏要去和他们共苦，你既自甘下贱，那就滚出尚书府。”

若我掌皇权在手……

“哎，月儿，人啊这辈子打眼一望也便过去了，你此生只能如此，这是你的命。姜府不是你的家，以后自有夫家养你，及笄之后就嫁出去吧，听娘的话，啊。不要去想那些不该你得到的东西。”

若我能影响常人之命运……

“……挖开人脑用作投壶。怕什么，几位神医医术精湛，那些人不过流点血，总归不会死了……真没了又如何？尽管哭，反正他们的家人早死绝了。”

如果我能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女孩紧闭双目、嘴唇抿得发白，她死死攥紧两边衣袖，不住摇头自言自语道：“又是这些东西，不应该的、不应该、我不应该这么记恨的，是她生的我，还养了我那么多年，不该这样的……不该、不——”

姜昭月猛地自回忆里醒来。她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草草抹了把脸，抓紧腿上衣料重重喘上几口气，又立刻变回平心静气的模样。

阴晴不定的女人身影不知何时慢慢远去了，往后又被另一个仙风道骨的女人所代替，女人从不吼她，嘲她，打她，只在她心生迷惘之际摸着她的头问她：“月儿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呢？

问过自己吗？

是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吗？

它会牺牲掉你所珍视的情感吗？

你有听过自己心脏呐喊出的声音吗？

姜昭月很早就问过自己，因此干脆利落地答道：“我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我能保护的人。”

那个女人倾身平视女孩，温声道：“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望呢，不过，人可以有软肋，同时也要有盔甲。月儿跟师父拉勾好不好，无论做得到还是做不到，往后都不能再痛苦难过。”

会的，师父，姜昭月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待到揉完额角，掖住散落到脸上的几缕发丝，这位相貌空灵、气质冷漠的少女看了看自己张开来又慢慢握紧的右手，她将它放到心上，长舒一口气，轻声呢喃道：“母亲，您想要女儿做的，女儿永远不会做；您想要女儿给的，女儿也永远不会给。您定要好好享受，您认为最正确的人生。”

没关系的，没关系了，都是说不清的，逮着过去不停回想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无需在意。

至于父母长辈说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在她脑中留下涟漪。毕竟，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吃人的府邸走出来，又怎甘心再走回去？

姜昭月看向殿门外伫立如朽木雕塑的男人，忽道：“叶叔叔，您今日累不累？月儿想劳烦叶叔叔再为月儿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