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厄不动声色地想:他的过去?如果有他从这具身体苏醒之后的那些记忆,伊斯维恩不应该是这副表情,这个世界此刻也应要崩塌。
但现在什么特殊事件都没发生。
果然,分外英俊的蓝发血族往后慵懒靠坐在椅背上,薄薄的眼皮撩起,注视着他们悠悠道:“很遗憾,记忆的窥探仅限于三个月前。”
“亲王大人身上有过奇遇。”
对于这种东西,阿莱厄没有解释的必要。因此他只是保持着原主过去的冷淡表情,自己寻了个座位,衣摆一掀,双腿并拢地坐了下去。
他朝洛森抬了抬下巴,又看向伊斯维恩,语气毫无起伏道:“告诉他,怎么获得莫林的记忆。”
既然法则不让他透露爱德菈夫人原本注定更加凄惨的命运,那就让洛森自己看好了。
伊斯维恩胳膊肘抵住桌面,将下巴搁到交叠的双手手背上,他轻轻勾唇,眼中满是天真的疑惑:“离开城堡九百年,在下已经忘了,是否有承诺过会悉听亲王大人的吩咐?”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抱歉,亲王大人。”
这种承诺当然是没有的,他们又不熟。
阿莱厄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没礼貌,但是原主他就这个德行!心中不停呐喊崩溃彷徨惭愧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得努力白着脸皮在这继续装某A某C中间那个字母……
都不太敢想洛森是什么反应,尴尬。
伊斯维恩盯了他的脸半晌,突然浅浅笑了:“冒昧问一下,这位小朋友是莫林阁下什么人?是亲王大人什么人?”明明在问洛森相关,他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中美貌与实力都过分夺目的亲王。
阿莱厄冷冷道:“问这种废话,你看不见他的过去?”连洛森被抓进过城堡的事都没探出来?
主角大大是世界之子,身上发生特殊事件确实很合理耶。
伊斯维恩笑眯眯道:“尽管有些丢人,但不得不承认,亲王大人,您说得对。”
洛森沉默不语,虽然不明白阿莱厄带他来向这只陌生血族提的要求是什么意思,但他不会阻止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反正,他总是不会害他的。
他爱慕的人,表演成骄矜冷傲的模样也同样可爱。
几乎一瞬间就让他想到尾羽绽开的孔雀,尤其是闭着眼仰起头的时刻,或者睁开眼居高临下睨人时。
如果能看见他的灵魂单独对着他做这个动作就更好了。
……很讨厌这只蓝发恶魔看阿莱厄的眼神,就好像孤寂几个世纪之后第一次找到了感兴趣的事物,那副蠢蠢欲动、想要立刻狩猎的姿态,可真是令他心中作呕。
想要撕裂那双假意温柔的眼睛。
他亲爱的妻子为什么要看着这只丑陋的血族?明明自己更好看。为什么作为丈夫的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要去看别的废物?
洛森为此蹙眉,逐渐捏紧了手中刺剑。
他可不可以,带阿莱厄快点离开这里?
才这么想完,他意图独自藏起来的珍宝便自他身边消失。
不知何时召唤的红月镰,此刻阿莱厄侧身站在伊斯维恩背后,镰刀的弯刃毫不留情圈住蓝发血族的脖颈。
逆着微光的修长身影被蒙上一层阴翳。
他站在最高处,冷漠道:“伊斯维恩阁下,他和莫林的关系、以及和我的关系,全都与您无关,不要为了获取无聊的信息而过分挑战我的耐性。再问一次,已经彻底融合莫林遗留血种的洛森,怎么才能看到莫林的记忆?”
说完飞快地瞄了一眼右前方不远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心爱的主角大大看着这边的眼神似乎饱含敌意??
阿莱厄大拇指按了按镰刀长柄,内心憋不住疯狂唾弃自己:不可以这么凶残的呀!!!这只陌生吸血鬼明明什么也没做!
伊斯维恩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他眼中闪烁起点点血光。本想扭头,镰刀冷厉地在他脖子上划开一抹红痕,他只能遗憾地止住头颅的动作。
于是他右手食指敲敲桌子,暗红瞳孔幽幽转向桌上那枚蓝色羽毛笔。
笔倏然立起,飞至伊斯维恩面前的空中,它倒悬着贴贴主人的鼻尖,随后自发游动起来,书写:
“时间之风轮会带你到达记忆的青草地,那里有一切情感都断绝不了的生息。”
咒语结束后,蓝光大盛,洛森瞬间被薄雾裹住眼睛。
阿莱厄漠然收回镰刀,一个跳跃就又回到他旁边。
一开始,洛森只是像落入恐惧萦绕的深海,身体保持着难以生存似的僵直,过了一会儿,眼中竟然慢慢流下血泪,口中喃喃道:“别、走、为什、不……”
他握剑的右手隐隐颤抖。
阿莱厄离得近,模模糊糊还算能听清这些呓语。
——别走。
——留下来好吗?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叫我离开你?!
——我绝不……
听上去是在绝望地祈求爱德菈夫人留下来。
但又好像不止,不是。
阿莱厄自私地以为,洛森不该流血的,他流了血,就会让他闻到血香,闻了血香,就会勾起他的欲望。
令他此刻尖牙发痒、伸长。
伊斯维恩的手指抚过那道血痕,原本滴着鲜红液体的苍白肌肤立马被修复得干净,他平静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血族与人类的孩子。”
阿莱厄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这吸血鬼竟然没有像其他自视甚高的吸血鬼群众那样,张口就是对洛森的嘲讽谩骂。
“在溯回尘羽的作用下,他会想起往昔所有尘封的记忆,无论是身体的、灵魂的、还是外来但已落入他体内的力量本身携带的。不出意外的话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