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看着她的眸,眼里是惯常的冷漠矜贵。
“都是剧本没创意,你随意发挥。”说完看向法庭,不再看她,摆出拒绝沟通的肢体语言。
庭审结束,男方不满意结果继续上诉,眼神冷漠看着前妻,那是冰冷的,充满敌意和怒火的眼神。
沈心最后看了一眼女方,和宋泊简一起走出大门。
摄影师在路上提醒他们外面下了小雨,并给他们一把伞,沈心又要了一把。
沈心报了一个墓地名字,车辆缓缓行驶,车内安静祥和,外面天空暗沉,一阵一阵风刮过,雨滴砸在窗上划出优美的直线。
到了墓地,沈心拒绝节目组帮忙打伞,自己撑伞下了车,尖细的高跟鞋踏在水坑上,长款外套的裙摆微微打湿了些,她毫不在意,只是仰头看着细密的雨幕,又似乎不是看着雨,而是更遥远壮大的地方。
墓地的保安室,沈心拿过门卫保管好的一捧鲜花。
宋泊简对鲜花的出现而饶有趣味地看向沈心。
她什么话都没说,早有目的地般地往墓地深处走。
摄影师给宋泊简打着伞,高大矜贵的男人跟在女人身后缓缓行走。
她在一排排墓碑前穿梭,最后停留在一个墓碑前。
花束已经被无孔不入四散飘着的雨打湿,白玫瑰上的水珠更显得寂寥。
沈心蹲下,一手撑着伞,一手把鲜花放在碑前,从背后看,雨伞将她的背影都遮住了。
宋泊简看了墓碑上的名字,姓沈,视线微顿,但什么都没说,视角里只看得到沈心的背影。
他站在沈心身侧,雨伞似乎不经意间遮住她身上没照顾到的地方。
细雨很美,比暴雨美,看着很温柔,砸在身上却比暴雨疼,细密的,尖锐的,伞能轻易隔绝的,但又从四面八方飘来的。
她的眼里看不到悲伤,甚至有强烈的冷漠。冷漠下却是更复杂的感情。
父亲,爸爸。
你给我的爱让我痛苦、崩溃…对你而言似乎很多,因为你并不是不爱我,但又很少,少到不够我长大,少到让我拥有的时候也恨着你,这份恨意…又让我有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认领你,买了一个风景宜人的好墓地。
这是这些年,沈心从买了墓地后第一次来,人走了,那些恨,爱,好像都无处发泄了。
雨天的墓地更加安静,身侧的宋泊简、摄影师,都很安静。
有时候她就想这样静静的,没有任何人在意的,悄悄消失,坠入黑暗的海底,无休无尽。
但又有更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从水里挣扎而起,卑劣地继续生活。
她主动打开了身上的麦克风,起身,笑着面对镜头:“很多年没有回到帝都了,故地重游一下。”
细雨中,她白皙的小脸显得朦胧,狐狸眸凄凄戚戚。
“我不觉得这是晦气的事,每个人最后都会是这个结局,如果我们能乐观面对死亡,这件事并没这么可怕。这里能让我感觉到宁静,任何地方都带不来的,无与伦比的宁静。”
她的眸子微垂:“之后可能也没有时间回帝都了,不知道下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轻笑,再次看向镜头:“大家一定要多多陪自己的家人,随着家人年纪增大,见一面,少一面,他们的世界可能只有你和操劳一辈子的累。同时我想对有故去家人的观众说一句:遗忘才是死亡,极乐世界也好,所谓转世也好,这些温暖的籍慰或许都真的存在,就让这份潮湿温柔的事一直在心里的一个小房间。”
沈心保持微笑面对镜头,几十秒后问道:“今天的拍摄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摄影师想说没结束,看了看宋泊简的神色,最后道:“对,结束了,两位要合影拍照吗?”
沈心环顾四周:“在…这里吗?”
“外面有个小公园,可以出去逛逛,两个人留下照片。”
她点头:“好。”
沈心转身先走去,给自己撑着伞。
跟着导航十几分钟到了这个公园,靠近居民楼,中间有一大片湖。
此时已接近傍晚,冬天黑的早,又因为雨天已经暗下许多,路灯亮起,小雨也没有减少遛弯的老人。
一进去公园里就传来悠扬的音乐,亭子中一群老人在吹各种乐器。
沈心没怎么逛过公园,这里茂密的植被让人有氧吧的感觉。
呼吸间让人心情愉悦。
她缓缓走到湖边,视线里看到跳跃的东西,是水蚱蜢,随着它跳跃的痕迹,沈心捕捉到了接近透明的小鱼。
她连忙呼喊还在后面的摄影师:“能走快一点吗?”
宋泊简打开自己的伞,示意摄影师不用再打,摄影师撑着伞加快了步伐过来。
“麻烦了,摄像机可以凑近点吗?”她双手捧着水。
“你这是干什么?”走到她身侧的宋泊简不解道。
昏暗的灯光下只看得到水波的荡漾。
镜头也没有拍出来水以外的东西。
沈心缓缓移动到最近的路灯下,但手中的水越来越少,她皱眉。
手中被人倒入一些水。
在沈心移动的时候,水一直滴在地面,宋泊简于是走到湖边蹲下,解开衣袖的扣子挽起,修长骨感的手放入有些冷的水中。
走到沈心身后,靠近她,她耳边的发丝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划过,他把自己捧的水倒给了她。
也猜到了水里她想给镜头的东西。
相机里,沈心认真看着手中越来越少的水,眉头不展,而宋泊简眼眸温柔将手中水倒在她手中。
两人光是看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路灯下,镜头和眼睛终于捕捉到游动的小鱼,有两只。
沈心看向皱眉正在擦干自己手的宋泊简。
她只抓了一只,另一只是宋泊简抓的。
她小心回到湖边将两只小鱼放生。
“天太黑了,我们该怎么拍照?”站起身,她问道。
摄影师笑着从相机中露出头:“我刚刚拍到了好看的照片,不用了。”
“是什么?”沈心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