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看着渐渐陌生的丈夫,陷入了困顿。特别是当她怀有身孕之时,兴高采烈地要找你分享你们即将为人母为人父的喜悦之时,你却告诉她,知府大人的夫人多年无所出,如果这个时候有了孩子,会招知府嫉恨,从而错失提拔机会,于是便叫她喝下落胎药。”
“她开始渐渐对你失望,也因为那碗落胎药,落下病根。”
“不,那是因为梅娘身体不好,我不想叫她受妇人分娩之苦啊!”慕少恒争辩道。
可沈沉英才不管他说什么,继续讲述着这个故事。
“谁知道后来知府大人还是没有提拔你,多么可笑,他早已有提拔人选。”
“你因此失意了很久,觉得世道不公,凭什么有些人什么都没做,就可以得到他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直到徐穆大人来梧州赴任,他见你有真才实学,有意培养,还接济你的家人,善待你的妻子,可你却因为苏闫的两三句蛊惑,便亲手将恩人置之死地。”
“梅娘这才发现,你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单纯善良的少年了,她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冲上前去抢那张被盖上徐穆私印的过关文书,你情急之下将她打晕,却又怕她醒来后去指证这一切,便给她下了一种致幻的毒药。”
“这种毒名为梅觞,会一点点迷乱人的心智,消耗人的精气,慢慢将人送入黄泉……”
闻言,慕少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你……”
“仵作在这根簪子上的血迹中,检验出了梅觞。”
“可是!”
沈沉英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又想说,这血其实不是梅娘的,你记错了?”
慕少恒不语,只是一味地瞪着她,手心微颤。
“那若是让仵作将你锁骨之处的胎记割下来检验呢,是否会再验出梅觞?”
“咯噔”一声,慕少恒腕间佛珠滚落,洒落一地。
他彻底跪倒在地,木然地看着那根木簪,神情恍惚。
“如果我没猜错,你梦魇梦游的毛病,正是因为这块胎记里的毒也渗入到了你的身体里,但因为剂量微小,所以只是让你睡得不那么安稳而已,还是可以苟活着的,对吧。”
许久,寂静无声的堂上,传来慕少恒无力的一字:
“是……”
……
慕少恒所犯下罪行悉数被查清,不日后便会随沈沉英她们一并离开梧州,押送至上京。
这日,沈沉英收拾好行囊,临行之际,她去了一个地方。
是安葬着洪妈妈的地方。
她听说洪妈妈生前最爱桂花酿的酒,便提了一坛,与她共饮。
“婆婆,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慕少恒,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请您与梅娘,安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沈沉英说完这些话后,洪妈妈坟旁的梅树居然落下了一大片的梅花,有的跌入土壤,有的嵌在沈沉英的发间。
沈沉英默默摊开手掌心,去接那些梅花。
她知道,洪妈妈听见了。
……
离别之际。
徐律叫住了沈沉英,他有些好奇沈沉英怎么会知道慕少恒这些过往的。
“在来前我便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慕少恒的传闻,再结合这一切,勉勉强强拼凑出一个故事,可能不是完全准确,但足以让慕少恒招认了。”
“可他为何咬死否认杀害了发妻,尽管已知自己没有活路。”
“我不明白他坚持的点是什么?”
沈沉英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不理解。
“或许是他中了梅觞的毒,神志不清了。”
“又或许他真的爱极了梅娘,在他的内心深处无法接受是自己亲手害死了爱人的事实。”
“这样吗。”徐律垂眸。
当看到杀伐果断,玉面阎罗般徐律大人露出这副挫败的神情时,沈沉英觉得有些好笑。
“人心是复杂的,徐大人就别钻他的牛角尖了。”
“反正他该受到的审判,一个都少不了。”
“嗯。”徐律看着她,心里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他总觉得沈沉英小小的身躯里,好像藏着一个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高大的影子。
娇小,却充满力量。
“徐大人?”
意识到不自觉盯着她看了许久的徐律慌忙挪开视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问她行囊收拾好了吗。
“自然,昨日便收拾好了,随时准备回京。”
徐律瞥了她的屋子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幽幽道了一句。
“是因为想快点见到卞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