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宁聿刚刚送走一位兵部的要员。
那人是父亲的老部下,言语间总带着几分长辈的考究和试探,应付起来颇费心神。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问侍立在阴影里的吴初。
“后院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乱子吧?”
他让林幺幺来参加这个宴会,本意是想让她见见自己的妹妹宁灵。
顺便也让府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看看,这位姑娘是他宁聿的客人,日后都放尊重些。
但他没想到,李如烟也在。
那女人心思歹毒,又素来爱慕他,定会视林幺幺为眼中钉。
宁聿心里难得生出几分焦躁。
他怕林幺幺一个乡下姑娘,应付不来那种场面,吃了暗亏。
吴初的身影从阴影里滑出,脸上是一种罕见的惊奇神情。
“主子,后院……很精彩。”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李如烟的挑衅,到林幺幺如何四两拨千斤,再到她如何借力打力,顺势为自己的酒楼博得满堂彩,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学着林幺幺的语气,描述了“初雪吻”和“叫花鸡”。
宁聿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当听到林幺幺说出“开张之日,一定给各位姐姐妹妹送上请柬”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下了。
黑暗中,他的唇角无声地扬起。
何止是不亏,简直是赚翻了。
这个女人……
她不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她本身就是一只懂得利用环境、借力打力的狐狸。
一只漂亮、聪明,还带着利爪的狐狸。
他原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一个让她亮相的局。
没想到,她反客为主,把他的局,变成了她自己的舞台。
“她就没……害怕?”宁聿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回主子,林姑娘全程不见半分慌乱。倒是李小姐,气得脸色发青,像吞了苍蝇。”
宁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腔微微震动。
他忽然不急着过去了,他想看看,这只小狐狸,在发现自己被“放养”之后,还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开始告辞。
宴席的热闹渐渐褪去,只剩下残羹冷炙和一片狼藉。
林幺幺脸上的笑容也快要挂不住了。
心里的那点得意,已经被一股子无名火取代。
宁聿真是个混蛋。
他到底什么意思?
费尽周折把她弄到楚府,就是为了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
让她被李如烟当众羞辱,再让她自己想办法找回场子?
他就在前厅,隔着一堵墙,一个院子,却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
把她当什么了?
宁大公子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没空搭理她林幺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白来一趟是不可能的,天香楼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
但这口气,不出不快活,她不是那种吃了亏会默默忍下的性子。
你想看戏?
行,可太行了。
我给你加场戏,就怕你收不了场。
林幺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今日宴席的主人家,宁聿的婶母,宁二夫人身上。
这位夫人最是爱惜颜面,也最爱听些风花雪月的八卦。
林幺幺理了理衣袖,端起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莲步轻移,朝着宁二夫人走了过去。
“今日多谢夫人盛情款待,幺幺见识短浅,真是大开眼界了。”林幺幺屈膝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宁二夫人对这个给自己侄儿“长脸”的姑娘印象不错,笑着扶了她一把。
“林姑娘客气了,你是个有本事的,日后酒楼开张,我一定去捧场。”
“那幺幺就却之不恭了。”林幺幺顺势站直,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又保证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夫人小姐能听见。
“其实……今日能来,全托了宁公子的福。幺幺心中感激不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上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宁公子还说……还说等我的天香楼开张,他要亲自为我的酒楼题写牌匾还有布置格局呢。”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夫人小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么?!
宁聿?那个眼高于顶,连皇子公主求字画都得看心情的楚家大公子,要为一个平民女子的酒楼题字?
题字就算了,还要帮这个平民女子布置酒楼格局?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宁二夫人也愣住了。
“聿儿……他当真这么说?”
林幺幺猛地抬起头,像是说错了话一般,眼中满是慌乱。
她咬着下唇,急急地摆手。
“啊……是不是、是不是宁公子随口说说,哄我开心的?哎呀,都怪我,都怪我当了真!他那样的人物,墨宝何其珍贵,怎么会…怎么会为我这小小的酒楼费心。”
她越是这么“澄清”,越是显得宁聿真的许诺过。
一个是不懂规矩、把客气话当了真的天真少女。
一个是风流倜傥、随口许诺的世家公子。
这消息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