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看他:“我昨夜吃多了,这会儿还觉得撑得慌。翁主殿下想来也是不饿的,不然不会一早连早食都等不及,急着要走。我们俩都不饿,难不成你饿了?”
“不,不!”张贵冷汗都下来了。他方才睡得太香,竟然连袁媛偷溜出门都没发觉,已经犯下大错。倘若再惹主子生气,更该罪加一等。
他着急忙慌地去套车,险些摔个狗啃泥:“小的该死!小的不饿,小的肚子可饱了!”
“那便好。”曹冲一撩下摆,率先跃上车辕。张贵弯腰弓成虾米,忙不迭地把手伸向袁媛:“翁主请上车,小的搀着您!”
袁媛无法,忍着腹饥坐上马车。
由于战乱的缘故,越往零陵走食宿,条件越差。当零陵郡不高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时,她感觉自己都被饿瘦了一圈。
“怎的如此多人!”张贵掀开车帘,指着从城门前蜿蜒过来的两条队伍惊叹。
左边队伍中站着的尽是些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光脚抓着个豁口的破碗,拄拐乞食。右边的队伍衣着不一,虽然也有落魄流民夹杂其中,但队伍长度不到左边的百分之一,且不时能看到几个青衫小吏、银甲兵士点缀其间,通关速度极快。
张贵将马车停妥,垫着脚穿过流民群,挤到最前端打听了一番,回到车上禀报:“近日想入城的人太多,刘备担心引起动乱,便立下规矩:零陵本地人及前来探亲访友的亲眷排右列,凭本地口音或者零陵房契、公职人员的令牌鱼符即可快速通关。剩下的人则视作外乡人,需站在左列,除了要查验路引、户籍外,还得参加抽签。”
“昨日左列队伍长三百米,刘备便规定五中取一,每五人放一人进城。今日队伍比昨日还长了百米,中签率已经降到八中取一,每八人中才有一人能获得入城资格。”
张贵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指着右边队伍低声道:“公子快看,那不是我们昨夜在客栈遇见的主仆吗?”
袁媛心下一跳,顺着张贵的手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周瑜和凌统穿着昨天的玄色便服,牵着两匹骏马安静地站在队伍的尾端。
他们主仆二人骑马,虽然出发得晚,但比坐马车的袁媛一行人到得早。
日光下,周瑜的气色比昨晚昏暗灯光下更差,但挺拔如松的身形为他拉回了不少形象分。右胁处的伤口虽然结了薄薄的血痂,但每一记呼吸都痛如刀绞,令他的下颌线愈加紧绷,原本如诗如画的眉眼淬出凌厉锋芒,如同在烈火中精炼过的美玉,绽出灼灼光华。
张贵被他的气度所慑,喃喃道:“七公子,我们排哪条队?”
“自然是排在这位兄台后头。”曹冲毫不避讳地打量周瑜。不同于昨晚在药物和酒精双重作用下偏移了的关注点,今天曹冲的视线完全略过了周瑜的外貌。他注意到周瑜看似站得随意,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的城楼,将楼上暗哨的位置、兵器的布防尽收眼底。
这是哪路兵马的主帅微服出巡?
能精准找到零陵防务的缺口,应该不会是个寂寂无名的人物。
曹冲若有所思,跳下马主动去与周瑜攀谈:“兄台是零陵人吗?在下离家太久,竟已不认得县中老乡,不知兄台贵姓?”
“还未谢过昨日公子让房之恩。”周瑜说话时气息微凝,气度却是不凡,“在下黄柄,正是零陵人氏,少小便离家求学,此番回乡,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原来是黄兄!”曹冲抱拳,热情与周瑜寒暄。
袁媛垂眸掩下心中所想。
如果她没记错,黄盖有个儿子就叫黄柄,黄盖死后,被孙权封为关内侯。
黄盖的祖籍就在荆州零陵郡,他从初平元年起便追随孙坚,孙坚战死追随孙策,孙策战死又追随孙权,是铁杆的东吴嫡系。他与周瑜关系莫逆,《三国演义》中根据赤壁之战的历史典故,让两人同时出现在了一句歇后语中: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周瑜借黄盖儿子的身份入零陵,显然是得到了黄盖的同意,他甚至还随身携带黄柄的房契作为证明。
“木黄门街乙字五号,北……南……” 守城将凑近房契细看,鼻尖几乎要戳到竹简上,“放你娘的狗P!X子前日被诸葛军师逼着背了一宿街道名,背得我头晕眼花。零陵哪有劳什子的木黄门街?你把X子当猴耍?”
“这怎么是木黄门?”凌统莫名其妙,指着竹简上的刻字气道,“军爷,这是横门,横门!”
“横门?你是说,这个木和黄是一伙的?”守城将眯起眼,把手中蛇矛重重戳到地上,冲着在左边队伍查验路引的小兵吼道,“吴二狗,军师不是夸你学问好?过来瞅瞅!这到底是两个字还是一个字?”
吴二狗颠颠地跑来,捏着房契盯了半天,方才犹犹豫豫道:“张小将军,这确实是个横字!咱零陵是有条横门街,就在西直路边上,紧挨着您义兄关兴小将军的宅院。”
“是吗?”守城将迷惑地挠头。
袁媛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名字,伸长脖子,试图从守城将身上看出蜀汉猛将张飞的影子。
张苞,张飞长子,遵循父辈传统,与关羽之子关兴结为异姓兄弟。健硕魁梧,彪悍勇猛, 《三国演义》形容其“浓眉大眼,阔面重颐”,与其父张飞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上下呼应。他使用的武器是家传的蛇矛,矛长一丈八尺,随刘备攻打东吴时,先与谢旌大战三十回合,谢旌败走;后与李异你来我往二十回合不落下风,可见其战力。
按照史书记载的时间线,赤壁之战后,刘孙联盟正处蜜月期,刘备把张飞借给孙权攻打南郡,隶属于周瑜麾下。
谁能想到,当爹的还在周都督手底下讨生活,儿子却在城门口对乔装打扮的周都督百般刁难。也不知道周都督会不会小心眼,拿出小黑本上给他们父子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