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顿了顿,轻松将话语里的茶味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可惜,时辰已晚,此刻回去更衣已是来不及。还是快些出发吧,莫误了开宴的吉时。”
这衣服很失礼吗?
环夫人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袁媛穿越后一直在底层挣扎,确实不懂高门大户的交际礼节。也许这衣服犯了她不知道的忌讳?
封建社会的贵族阶级出门,自有符合贵族身份的排场。高陵亭侯府的请柬上只写了三人名讳,但随侍三人的婢女嬷嬷、杂役小厮加起来足有二三十人,此刻乌泱泱挤在门前,一齐聆听环夫人的阴阳怪气。
倒是没人敢发出声响。
驭车的马奴缩着脑袋躲在马后,侍立在环夫人身后的仆妇相互挤眉弄眼,刚承了袁媛情的李嬷嬷从同事中探出头来,天光正好在她鼻梁上划下分界线。明处的左脸挂着做作的关切,暗处的右脸藏着隐晦的精明,喉头滚动,在松垮的颈皮下顶出尖,仿佛一时那不定主意该不该挺身而出。
那日七公子前脚进了翁主的屋子,后脚张贵便来环夫人跟前回话,说六七岁的男童少不更事,得培养上好些年才能得用。且他们过早离府,时间长了怕是早忘了府里的调教栽培,长大后一旦倒戈,后患无穷。不若换成年长些的送进宫,一方面与府中的羁绊更深,另一方面心智也更健全些,能更好为府里办差。
因他说得有理有据,环夫人没有怀疑其中有袁媛和李嬷嬷的手笔,点头在入宫名册上勾掉了李阿虎的名字。
李嬷嬷伺候环夫人多年,很清楚她面热心冷,不太关心手下人的死活。
但李嬷嬷因为阿虎的事在袁媛和曹冲面前都挂上了号,却不能毫无表示,否则哪怕小娘子面子薄愿意干吃哑巴亏,七公子也不好相与。
李嬷嬷踮起脚尖,悄悄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正准备站到七公子能看得更清楚的位置,表一表忠心。
“方才我与夫人在这里等了七公子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夫人宁可我与大眼瞪小眼,也坚持闭紧嘴巴,始终未提衣裳有不妥之处。不想,七公子一来便懊悔自己的‘疏忽’。呵呵,可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清冷的声线划破寂静,李嬷嬷把卡在喉咙口的话囫囵咽了下去,眼睁睁看着这位不幸在幼年便从云端跌入尘埃的翁主殿下不按常理出牌,三言两语就把环夫人的瞳孔气成了麦芒大小。
——她平日里像是个不声不响的闷葫芦,都以为她是鹌鹑,原来竟是只斗鸡!
若是换了其他贵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环夫人不软不硬地扎了几根钉子,哪里有胆量回怼?要知道,她如今是孤身一人在外,环夫人背靠偌大一个府宅,所有下人都听她号令。她从腰间拔下一根汗毛来,都能压死袁媛。
偏偏这位翁主不慌不乱,好似在家中闲庭信步般淡定从容。
是胸有成竹还是蠢不自知?李嬷嬷一时无法决断。
环夫人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向袁媛:“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血脉,竟如此没有礼数,怕不是满门绝尽后一时想不开,得了疯症?来人,还不快把她送回府里静养——”
“阿母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