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今可知她闯了祸?”张承一问。
“应该已经知晓,但徒儿还未与她详谈过。”杨匀泽望向孟津渡,“孟师叔如果有空就去提前与她谈谈。”
孟津渡颓然点头。
张承一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叹息道:“现在只能希望这女娃娃吉人自有天相了。”
几人觉得无需再多谈,程三与吴非白便先行离开,孟津渡也神情恍惚地走出后山。
张承一跟着杨匀泽来到房中,给唐扉把了把脉,轻轻摇了摇头,未再言语,又坐了一会便也上山去了。
屋中只剩下二人,杨匀泽坐在唐扉身旁呆呆望着远处窗棂上的霜花,回想起相识后的一幕幕。
铃铛河岸月下那抹纤细又专注身影;
给人算命被人掌掴后无助还要替那人求情;
虫雀谷山坡上问她是否是宫内女官,担心她成为皇上的女人——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在意了;
知道有人喜欢她后内心酸涩的感觉;
她朝自己梨涡浅笑时自己抑制不住的心脏剧烈跳动;
骑马靠在自己身前时自己紧张的呼吸;
夜深人静时脑中挥之不去的一抹身影;
与她在后山朝夕相处时幸福的感觉;
见她描画自己时心中的狂喜与酸涩和这几日来自己心中与亲人逝去时相似的绝望悲伤……想到这里杨匀泽心中剧烈抽痛,他低眸轻轻握住唐扉柔软又冰冷的手,眉间神色悲凉。
程三推门而入时,恰好看见自己徒儿这从未有过的一面。
杨匀泽见程三来将唐扉手轻轻放回棉被中,起身相迎。
程三鼻中突然发酸,不等杨匀泽走过来便跛着脚返身出门。
日升月落,今日已经是唐扉中毒后的第五日,如果黎川与凌风一行人顺利今日一定会有消息传回。
岑玉楼这几日都和顾盛一起守在厢房,一大早便来给唐扉诊脉,诊过后杨匀泽并没有问如何,她也不想说,便轻轻退出了房。
出门后实在忍不住,多日以来的愧疚与担心涌上心头,岑玉楼走入屋后梅林簌簌落起了泪来。
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命苦,但这几日看到唐扉与杨匀泽便觉自己已经很幸运,自己与心中挂念之人皆活在世上,这些时日自己心中纠结之事委实算不得什么。
想到唐扉因为自己的药才会如此,心中又万分自责,双手合十默默为她祷祝。
傍晚时,秦瑀已经在后山院中矮木凳上坐了整整一天,此时他长腿迈开,双肘支在身前,一脸挫败,束在脑后的长发已经被抓得蓬乱。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在院中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推门进入唐扉房间。
房间中摆了四盏纱灯和两盆炭火,杨匀泽仍然坐在那张圈椅中,案上还是摆着几日来翻看不知多少遍的书册,只不过今日他没有在看书,远远盯着唐扉出神。
“那个,老大,还没有收到凌风他们的信。”秦瑀双手不知如何放才好,最终又下意识的抓了抓头发,“可能凌风他们已经找到解药,所以才未传信回来。”
“知道了。”杨匀泽闻声回过神来,低眸继续翻看案上书。
“给晚晚家人的信已经从驿站送出去了。”
“嗯。”杨匀泽看起来面色平静。
秦瑀找了张椅子坐下,几年来他也算了解杨匀泽,此时也许他需要个人陪。
就这样干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轻轻推开,程三与吴非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杨匀泽与秦瑀皆起身行礼。
程三走近看了眼唐扉后与吴非白远远坐定,道:“徒儿,师父们今天找你有些事说。”他示意二人坐下,“晚晚如今生死未卜,想必他父亲也不会放过绥武,我们二人想了两日,觉得你这四年你处处小心,时时如履薄冰才换来如今局面,所以不想你前功尽弃。”
杨匀泽道:“这次是徒儿没有做好,怪不得别人。”
程三朝杨匀泽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吴非白,吴非白则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程三。
程三上前将锦盒放在案上,“用是不用你自己决定吧。”
秦瑀忙迈步上前打开锦盒,一颗葡萄大小雪蓝色丹药静静地躺在亮黄锦缎中央,通身晶莹剔透。
杨匀泽急问:“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