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走进一名弟子,径直走到门旁的一堆书册旁,将手中书也放在书堆中,后走到旁边的案上册上写了几笔,待要离开时发现二人,忙道:“二师兄。”
黎川只是点了点头,弟子便转身离开。
“他是来归还书籍的么?”唐扉疑惑问道。
“嗯。”
“都不用人看管么?”唐扉有些惊讶。
“这里就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会累死。”黎川挨着唐扉长案旁席地而坐。
“京中司天台的藏书库,光处理借还典籍的杂役就有六人,现在看来还真是奢侈。”
“六人有六人的办法,一人也有一人的办法。”
“他们叫你二师兄?”
“只是入门早罢了,不代表什么。”黎川拿起唐扉抄写的纸翻看。
“可否问一下,你大师兄是哪位?”唐扉想确认他是哪个辈分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雲。”
听到他如此回答,唐扉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道:“你每日都在这里么?我以为你们都会习武。”
“练不好,索性不练了。”
唐扉以为,以齐雲的标准看,萧雪的二师兄肯定也是颇为擅长剑法的,可眼前这人看起来整日都待在这里打理藏书阁,甚至看起来有些颓靡,根本看不出会武功的样子。
一阵风呼号吹过,只听到远处酒瓶坠地破碎的声响,黎川起身走回,到一半停步道:“时候不早了,下山还要一会,早点回去吧。”
“嗯,好。”今日第一天来唐扉也不想待到太晚,“那我可以将书带回自己房内抄写么?”
黎川站在那里似有片刻凝滞,而后道:“不可以,不是本门弟子不可以带回去。”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哦,那我就每日过来好了。”唐扉觉得这派中规矩还真是多。
明日还要过来,藏书阁人看起来也不多,唐扉便将纸笔留在了长案上,只将珠钗装回袋中带走。
出门时已经是酉时初,在山上恰好可以看到落日西沉,将静谧的云海照得绯红。
唐扉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色,感觉胸腔中的气息此时膨胀到极点,深深吐了一口气,又吸满。
唐扉微笑着伸手放在眼前用拇指与食指远远‘捏住’西沉落日。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唐扉瑟缩了一下,带上狐裘的风帽,将手缩回狐裘中,向山下走去。
黎川站在窗前恰好可以看到这一幕,目送着唐扉下山后,他走到唐扉的长案前坐在唐扉的位置,看着纸上秀丽的小楷和摆放整齐的笔砚,嘴角泛出笑容。
下山不似上山那般费力,不多时唐扉就回到自己住处。
出来太久屋内的炭火也已经熄灭,唐扉又重新点燃炭火。她烧炭还未熟练,待到完全点燃已经是戌时初了。
唐扉裹着狐裘躺在床榻上完全不想动弹,歇了一会肚子叫得厉害,她觉得完全没力气下山,便起身到屋外找到杨匀泽给他带的食盒,发现里边的馄饨都已冻得如石头般坚硬。
唐扉拿出带来的镔铁锅放在炭炉上烧水,坐在旁边烤火,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她想起了今日藏书阁那古怪的青年,觉得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可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水慢慢沸腾起来,唐扉下入馄饨,看着翻滚在水花中的馄饨,她不禁想起杨匀泽,“杨大哥应该已经到前线了吧……他连夜赶回去应该战事紧急,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吃过饭,唐扉坐在桌前开始给家中写信,她忍不住告诉母亲这一路的见闻,告诉母亲流民已经安置妥当,自己也已经在羽山也已经安顿好,希望她能给自己写信告诉自己家中的变故。
信中还特意提到杨匀泽,她告诉母亲杨匀泽并不像京中传闻那么不堪,写完后唐扉将信纸整齐叠入杨匀泽留下的小竹信筒内,不确信信鸽晚上会不会迷路,她打算明日一早再将信送出。
羽山天亮得时间要晚于业京,此时天还昏黑,唐扉洗漱好独自下山吃饭。
快到膳房时唐扉便能听到整齐的吆喝声,小心走近才发现此时还未到辰时开饭时间,萧雪弟子正在晨修。
近道坪数十丈见方的巨大场地整齐的站满了人,此时正在拆解招式。
白城与几个年龄稍长弟子在旁监看,石碑旁有几名弟子扎着马步,各个都哭丧着脸。
唐扉不知这几名弟子是否是在接受责罚,心中默默感叹:“这可比司天监的晨修早多了,幸好我不是萧雪弟子,否则每天要受罚了。”
吃过饭唐扉又来到藏书阁,她想昨日离开时忘记问自己几时可以来了,正犹疑要不要上前去敲门,藏书阁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怎么在外边不进来?”黎川看起来并不像刚刚起床的样子。
“我以为还没有到开门时间……”唐扉抬眸看到黎川,顿时惊在原地。“你是……你是……那个东翔大街旧宅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