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扉心中欢喜,这是自己第一次骑马,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转头轻呼:“杨大哥,快看我可以骑马了!”
杨匀泽头顶与肩膀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为全身添了一抹亮色。
他笑看着唐扉,轻轻在马腹踢了两下加速超过了唐扉,唐扉见杨匀泽加速也学着在马腹轻踢。
烟雪渐渐追了上去,银色的马尾在空中翻飞。
周遭的高大松树树枝上挂满了雪,其间一黑一白两骑在其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黛蓝中。
凌风骑着马走到队伍最前,看着远处消失在树林中的两人,轻叹道:“将军啊将军,你这顿悟得虽然晚,但倒是很彻底。”
凌风吩咐队伍仍然按照原速行进,不需要追赶,从腰间掏出竹哨长长吹了一声,空中传来鹰隼的凌厉叫声,在上空盘旋一圈便向前飞去。
树林里也传来悉悉簌簌的人声向前飞快移动。
凌风加快速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曦坐在马车上,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记了几笔,写完又放回怀中,抱着胳膊自言自语摇头道:“女大不中留啊!”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阵,慢慢变小。
前方山峦之中隐现出一条小路,此时没有月光,唐扉看不清上山的路如何,走到路口处便勒停了马。
杨匀泽静静地跟在身后也勒停马,下马走到小路旁,掏出火石点亮了路旁的火把。
唐扉这才看清一条车马道旁边有一条细细的石阶蜿蜒到山上,此时车马道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只有些干枯的杂草半露在外边。。
“沿着这条路就能到山上了。”杨匀泽拿了一只火把骑马走在前面,回头道:“山路难走,你先骑马试着走一下。”
“好。”唐扉抓紧了缰绳。
烟雪紧跟着他向上攀,但行走间马背颠簸。
一处小坡处,烟雪轻跃,唐扉慌乱间掉了缰绳,杨匀泽立马伸手扶住唐扉,唐扉抓紧杨匀泽的手,保持身体平衡。
杨匀泽掌心粗粝温热,这种触感让唐扉无法忽略。
杨匀泽下马把唐扉扶下马,拉紧唐扉风帽,“还有很长一段山路,先上我的马吧。”
唐扉犹疑了片刻,点头道:“好。”
为了防止向上走时唐扉从后边坠马,杨匀泽让唐扉坐在身前,他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拉住缰绳,烟雪则散着缰绳跟在马后。
雪此时已没过马蹄,黑马精壮矫健,驮着二人向上攀走竟颇为轻松,行走间似是在雪中撒欢似地轻跳。
唐扉心中有些紧张,紧紧的抓住缰绳,不敢有一分松懈。
渐渐地,唐扉感受到杨匀泽略带些酒气的均匀鼻息,便安下心来,杨匀泽每走到路旁火把处就将火把点燃。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黑马轻越上最后一段坡路,二人来到了半山腰的平坦小路。
这段路不似山下小路,此处坡路竟然更加宽敞平坦,路两旁还长了成片的树林,风吹过会飘来一阵阵幽香。
杨匀泽感受到了唐扉刚才的紧张,他没有着急打马,而只是随着马散步似地前行,烟雪跟在后边时而用鼻子嗅路边的干草。
雪渐渐停了,天上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银色的上弦月与漫天繁星,月光照在雪上晃的周遭明亮,杨匀泽熄了火把搁在路旁。
唐扉虽然经常在夜晚观星,但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月夜,此时竟然能看清路两旁的腊梅。
雪压枝头,黄花迎风吐蕊,地上杂草也依稀可见。
唐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似是轻叹。
“刚害怕了么?”杨匀泽问。
“没有。”唐扉轻轻摇了摇头。
马蹄踏雪,幽香袭来,似是时间都停了下来。
唐扉感受着杨匀泽坚实的胸膛与微带酒气的呼吸,心跳渐渐加快,她不明白为什么此时她才有一丝丝紧张,心道:“定是刚在山下喝了酒,现在酒意才来。”
她又深吸几口气,稍稍仰头看向天空,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二人一路沉默,谁也没有要加速前行。
“杨大哥,快看。”唐扉伸手指着南方天空中一颗接近地平线最亮的星道,“天狼星。”
杨匀泽沿着唐扉手指的方向望去,缓缓道:“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1】”不似那般铿锵,听起来确是沉静,融化在这静谧的夜中。
“传说东君举长箭射天狼,以防灾祸降到人间。”唐扉微微顿了顿,笑道:“杨大哥现在就是替我大周守卫边陲免受外族侵犯。”
杨匀泽沉默,望着天狼星有片刻出神。
二人向前走了良久,杨匀泽开口道:“晚晚,到羽山后照顾好自己,我会留下信鸽给你,有事给我写信。”
“好。”
“过几天我要随军出征了。”
“要很久才回么?会很危险么?”
“回来我去山上看你。”杨匀泽没有直接回答,“如果我不在府里,也会让人回你的信。”
“嗯……”
二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山,待到山顶萧雪派门外时,已经是亥初。
听到马蹄踩雪声,凌风从萧雪派门内跑出来,见二人同骑一马也没敢上前,待杨匀泽将唐扉扶下马后才上前接过缰绳拴马。
没过多久只见杨匀歌从门内走出来,咧嘴笑道:“晚晚,你们是迷路了么,他们这马车可都推上来了。”
唐扉想怪不得几天没见杨匀歌了,原来是来了羽山。
唐扉问道:“我们怎么没有见马车,以为他们还在后面?”
凌风栓了马走回杨匀泽身旁,笑道:“刚我们走后山的路上来的。”
“嗯。”杨匀泽扫了扫大氅上的雪,“晚晚,先进去吧,师叔他们应该在等你。”
【1】出自 屈原《楚辞·九歌》中的《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