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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寸一寸爬上婵雪居卧房的屏风上,晃得一室金亮,唐扉悠悠转醒。
昨夜唐扉在院子里观星后回屋又看了很久的书才睡下,她起床梳洗后简单用过早饭,便又在房内看书。
唐扉喜欢一边看书一边在书册上描画,这本《天官书》唐扉已经看过四遍,书上已经再无处下笔,虽已经十分熟悉,但是其余书都已收纳好不便拿出,唐扉便打发时间似地翻看。
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下,长庚星短暂的出现西方的地平线附近,唐扉拿着炭条在纸上认真描画。
杨匀泽走进院子唐扉竟然都没有发现。
杨匀泽将食盒轻放在石桌上,唐扉转头看到他,起身道:“杨大哥。”
唐扉将炭条和纸收入袋中,两只手冻得僵硬,用力呵了几口气。
杨匀泽看唐扉双手冻得青紫,提起食盒道:“厨房刚做好的,进去趁热吃吧。”
唐扉跟着杨匀泽一前一后进了厢房,杨匀泽唤人端了盆了热水,招呼唐扉将手浸在水中,叮嘱道:“羽山比这里更冷,也没有这么足的炭火,如果手冻得僵硬就要用热水浸一下,否则会起冻疮。”
面对杨匀泽的关心,唐扉又想起了红鸾,她不敢看杨匀泽,只轻描淡写道:“嗯,知道了。”说罢,净了手便去打开食盒——四色的盘中分别乘了四种颜色的水饺,浅碟中已经添好了蘸料。
二人在桌前坐定,自从来了绥武,唐扉发现自己很是钟爱这里的吃食,她夹了四种水饺在自己碗中品尝,倒是杨匀泽今日迟迟没有动筷,只看着唐扉吃。
“胡荽羊肉、菘菜猪肉、葵菜……这个是什么?”唐扉抬眸只见杨匀泽双手支在膝上,看着她,“杨大哥,你怎么不吃?”
“另一种是雪里蕻。”
“果然我以前没吃过。”
杨匀泽抬筷又夹了一个饺子在唐扉碗里,道:“晚晚,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我送你过去羽山。”
唐扉惊问:“你亲自去送我?”
“嗯,你去那里安顿好了我就回。”
杨匀泽抬筷吃了几个饺子。
唐扉已经吃饱,看着杨匀泽吃,杨匀泽吃得斯文,却飞快,想是多年来行军养成的习惯。
从业京到绥武,二人认识不过两个多月,如今她要离开绥武将军府前往羽山,怕是以后很少有机会见到了吧,回想起二人种种共同经历,唐扉不禁怔怔出神。
见唐扉失神,杨匀泽放下筷子,温声问:“在想什么?”
唐扉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二人都不再做声。
室内炭火很足,唐扉觉得热得有些透不过气,起身将门打开,顿时一阵清凉微风载着月光和娑娑的落叶声飞入室内,唐扉又坐回桌前,二人仍是沉默。
许久后杨匀泽道:“我已经让人把红鸾送出府了。”
“哦……”唐扉道,“这样是不是有些绝情?”唐扉不明白自己是为红鸾抱不平还是出于私心,竟说出这种话。
“从未有过感情何来的绝情。”杨匀泽轻声道,抬眸看唐扉,“红鸾只是裴监军送给我众多歌妓中的一个,一般两个月后我都会送他们出府,红鸾不肯离开,所以多住了一段时日。”
“竟然有那么多女子住过那里……”唐扉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她看向杨匀泽,发现杨匀泽竟然着看自己,又忙低眸看向桌上。
一阵风吹入了几片银杏叶到桌上。
“自从有其他人住进那院子,我就没回去过。”
“为什么?”唐扉脱口而出,问完觉得自己这句实在问得不应该,顿时涨红了脸。
杨匀泽在桌上捡起一片银杏叶在手中,“晚晚,很多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希望以后你会有机会了解。”
杨匀泽眸色真诚,唐扉心中竟慌乱起来,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夜已深,主人没想谢客,客人也无意离去。
不知多久后,唐扉苦笑道:“老师曾经教导过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才是在朝为官之道,最近出来竟全忘了,不知我这七品芝麻小官还能否活着离开绥武。”
杨匀泽听罢走到茶案旁,拾起笔沾墨在一张纸上写上“绥武军府杨匀泽”,待墨迹干后,折好,走回桌旁递给唐扉,笑道:“这张纸可保你在绥武平安。”
唐扉接过这张纸,看了一眼又折回去,放在贴身荷包里。
她也走到书桌前,沾墨在纸上画了若干大小不一的点又连在一起,轻轻的吹干墨迹,拿起纸给杨匀泽看,道:“观北斗七星方位,可以知四时,定节气,从北斗的转移,可以齐日月五星和定年月日食诸纪。”然后也像杨匀泽一样认真折好递给杨匀泽轻笑道,“希望天上的星辰可以护佑杨大哥平安。”
杨匀泽接过纸条,看了半晌收入怀中,道:“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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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杨匀泽的书房仍然通亮,中州来的流民皆已安顿妥当,路明带着记册也已在京中报备归来,杨匀泽在最后一遍翻看安置纪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将各类文书归置妥当,杨匀泽从腰间拿出唐扉绘的北斗星宿图放在案上,不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