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便杀了……”王生低声重复,他兀自跪在地上去抱起祝鹃儿,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逐渐穿过她的身躯,报了个个空。
屡试屡败。
他这才想起了什么。
黑色雾气自他周身蔓延,如墨汁入水般迅速膨胀,转眼填满整间婚房,继而笼罩整个院落。
院外严漱玉与舒湛川疾奔而至,却似撞上无形壁垒,再难前进半步。
舒湛川气息微乱:“鬼打墙?”之前在书院挨过一遭,他对这个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是结界。”严漱玉早有所感觉,只是她不敢相信:“可是他是个新鬼,怎么能使得出这玩意儿?”
风声呼啸。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仰头,但见半空之中聚起一团浓厚黑雾。
寻真剑在剑鞘中嗡鸣,金瞳在眼底躁动,黑雾上隐约浮现无数挣扎人面,严漱玉突然变色,咽了咽口水:“不是吧!”
这不是旧书楼里就走批发书生的黑雾吗!
快逃!
快逃!
严漱玉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她调转脚步要走,舒湛川看她跟个陀螺一样摇摆,看着她问:“你去哪?”
院子中忽然传来女子凄厉惨叫,她停了下来,一跺脚:“哎!”
新房内红烛尽灭。
王生固执地去抱祝鹃儿,他面无表情,王生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从冰冷河滩醒来,水面倒映着苍白的脸,河水冰凉刺骨,水面平静无波。
他反应片刻,回忆起他应当是今日是被同龄人欺负,被推落水后飘到了此处。
他起身四处观望,离他不远处两个愁眉苦脸劲装男子正抬着个溺水青年,似乎在为那青年的去向而苦恼。
王生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但是无人回应。
他好奇的走上前去看,一脚踩到了一支湘妃竹毛笔,他要捡起来,却被那两人中的一人抢先一步攥在了手里。
王生始终看不清楚那青年的脸孔,他恍惚间跟着那两个人回到了城里,进了一处驿站。
又过了一会儿,那青年被搬了出来。
换了一身血衣,披头散发,一手攥着血书,一手攥着那一支湘妃竹的笔。
有人将那青年放在上城楼之上。
王生就这么默默的跟着他们。
直到四下无人了,他才想起来应该回家了。
临走之前,他仍然是想看清楚那青年的面貌。
他便到了那青年面前。撩起了青年的头发。
那青年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王生垂着头一动不动:原来,他自己早已经死了。
李耀祖得意的笑起来:“没有人,能够坏我的好事。”
“是。”王生仍然发出了古怪的低语。“杀了便杀了。”
他的面容越发模糊,发出了阴测测的笑,半哭半笑,神似疯人。像是自嘲,又像是惋惜,他忽发出凄厉哭笑:“你们李家欺人太甚,她死了你们也下去赎罪啊。”
“邪门。”钱大力厉喝,他抽出佩剑,剑光疾刺王生咽喉,“还不死?”
说着,王生转过头,一手握住钱大力的剑,稍稍一用力,那普通的宝剑便碎成两段。
手化作利刃只取钱大力的咽喉处,钱大力急忙往后退,再一抬头,刚才那青山的青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折断的宝剑在空中打了个旋,从他后心狠狠插进去,顷刻之间,钱大力血流如注,瞪大的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片刻他就没了气息。
素素尖叫了起来,不顾形容手脚并用爬出去,爬得两步,忽然什么东西滴落手背,她仓皇摸上面容,一张脸竟开始腐烂脱落。
王生一把将她拽回,断剑直抵咽喉。
“王生住手!”显形符在严漱玉指尖燃烧,柔光与符烟里,王生的身影逐渐显现,他手里正拿着那两截断剑。
忽,短剑破空而来,擦着王生的手臂划出一道深伤口,钉在一处柱子上。
舒湛川皱眉而入,拔下真剑。
血腥气弥漫了整间新房,素素晕倒在地,王生愣神着,“舒公子、严姑娘?连你们也要帮这群恶人?”
严漱玉急道:“你若造杀孽,便真永世不得超生了。”
王生尚存一丝理智,王生凄厉大笑:“你看清楚!我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鹃儿含冤而死,该同情的是我们,永世不得超生对的该是他们!”
“不不不!舒公子救我!”李耀祖瘫软在地上,爬往舒湛川脚边。
王生不欲废话,指尖动作翻飞,手持两截断剑腾空而起,直指李耀祖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