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哑着声音问:“新娘在哪?”
宾客大笑:“你是来闹洞房的?还没到时候呢!”
那人不说话,兀自往庭院深处走去。
看身影十分眼熟,舒湛川眯眼细看,只眨眼的一瞬,那人又不见了。
李达说:“二当家看什么呢?”
院子地之内忽然刮起大风来,叫着红绸红灯笼,随风狂舞。
李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从廊下走出来一橙色衣衫女子。
严漱玉自婚房出来,闻的见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她提着裙摆四处张望,看舒湛川面无表情地和一个老头子喝酒,正看向她这边,她方抬手欲唤
舒湛川就即刻辞了李达,李达笑了起来:“原来您还有朋友在这,那就不耽误了,请您自便。”
舒湛川已辞了李达快步走来,严漱玉嗅到他身上酒香,惊讶:“喝酒了?”
少年颔首,目光扫过她眉宇:“你可用了膳?”
严漱玉她将面纱摘下,露出白净的脸蛋来,挠挠鼻尖:“饿着呢。”
李达在远处观望,舒湛川便引她入席。见满桌珍,严漱玉俨然成了饿狼,风卷残云。
舒湛川拧着眉毛看着她:“饿死鬼投胎啦。”
“咳咳咳!”严漱玉从碗里抬起头,嘴巴还在嚼东西,眼神已经将舒湛川从头到脚骂一遍了。她饿了一下午,一肚子茶汤。
舒湛川见此,将手里拿着新倒的茶水,不动声色的放在了她的手边。
看她吃得有七分饱,舒湛川才问:“方才你从那边来,可曾见个似王生之人?”
严漱玉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祝鹃而亲口所说,那王生明明死了,火烧与江舟上尸骨无存,就算是一缕残魂,投胎成人就算是八万里加急也不可能这么快。
舒湛川肯定地说:“我知道。”
严漱玉不语:“你在哪儿看到的?”
舒湛川修长的手指点了一处位置:“他刚就站在这儿,一转眼不见了。”
严漱玉到了他所指的位置,地上有一滩水渍,那水渍一步形成一个脚印,向院里蜿蜒而去,她蹲下身来,指尖沾起那水,血腥与潮湿的气味猛地钻入她的鼻孔。
舒湛川凑过头去看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又见她手上捏诀,口中簌簌念着什么,他问:“有何不妥?”
她猛然站起来看像舒湛川:“他真的来过。”
这回到舒湛川不可置信:“你莫不是在诓我。”毕竟这小女子有时候讲出来的话半真半假,他将信将疑。
严漱玉从布兜子里撵出一张符箓,暗念寻鬼符咒,符纸无火自燃,符咒之上腾起一缕白烟。
她松了口气:“没什么恶意,可能过来看看而已吧。”
舒湛川松了一口气。
严漱玉又说:“可是他们今晚上要洞房,若叫他瞧见,到时候化成厉鬼也指不定。”
他们自然指的是李耀祖和祝鹃儿。
舒湛川闻言内心已经炸开,面上笑意微僵,道:“那你会超度吗。”
“会倒是会。”严漱玉说,“若他不肯听劝,我也没法子。”
严漱玉看着整个宴厅里吹拉弹唱的队伍、来参加夜袭水里的宾客有几十人。
她咽了咽口水,脚先动了:“我去去就回。”
严漱玉掏出了她那破烂的罗盘,摇了摇,罗盘上的指的是四面旋转不停,严漱玉一巴掌拍在罗盘上,罗盘才老老实实指了一个方向。
“那我也去。”舒湛川按剑沉声道。
“随你随你。”严漱玉心大,“莫要碍事就成。”
“我难道是累赘?”
严漱玉笑得狭促,“在某一方面可能会是。”
“你少瞧不起人!”舒湛川知她笑自己不通术法。
这宴会的场所是在大院子里,有亭台,楼阁,园子,宾客三两两在其间饮酒,畅谈穿梭,并不奇怪。
庭院深深,二人循罗盘指引至一处清冷别院。但见王生青衫湿透立于月下,正蹙眉辨路,发间不断滴落水珠,每一步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
这别院离新婚的洞房之处只有一院之隔。
忽地,王生回过头,他的面容有些模糊,用布包着的发髻紧贴着头皮,有水顺着他的头发留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他每走一步就会有一个水渍脚印。
王生拱手行礼:“严姑娘、舒公子,好巧,你们怎么也在这?”
舒湛川想起相间的怪异传闻,低头看向他的脚处,青衫直缀太长了遮住他的脚面,看不到他有没有双足,可结结实实的。能看到他所站的处,没有任何灯光的投影。
舒湛川呼吸一紧,想去拉严漱玉,可想想,刚刚是他自己要求要来的,终是强自忍住,他面不改色:“来此处赏月。”
哪里有月?严漱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似乎舒湛川也能看得到王生。
严漱玉倒是大大方方的回礼:“王公子,你怎么在这?”
王生青衫拂动,似未察觉自身异状,露出一个惨笑:“我一醒来不见窈娘了。”
严、舒二人目光相接,他言语间竟全然忘却自己已死之事。
王生温言道:“我到旧巷寻不见窈娘,才想起她家搬去了石林别苑。今日听说她来李府,特来接她回去。”王生笑起来,云淡风轻:“这府里太大,又逢喜事,实在寻不到路,严姑娘你可知……”
严漱玉蹙眉暗忖,此地绝非超度之所,当下便道:“我知她在何处,随我来。”说着假意引路往外行去。
王生浑然不觉,含笑作揖:“有劳。”
恰在此时,新房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夹杂着女子凄厉尖叫。
那女子的尖叫王生再熟悉不过,是祝鹃儿!
眼前青衫瞬间化作虚影消散,阴风卷起满地落叶。
不好!
严漱玉只觉寒意刺骨,鸡皮疙瘩顺着脊背爬满后颈。她与舒湛川对视一眼,同时掠向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