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亦寒:“不行!”
严漱玉:“不用!”
二人异口同声。
段亦寒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位鹅黄罗裙、梳着猫儿髻的姑娘。她看似文静乖巧,遇事却从容不迫,倒有几分意思。
还是个登徒子,严漱玉看他眼神轻佻,心生嫌恶:“你且说多少钱?”
段亦寒心中顿生戏弄之意:“我这扇面是人称‘画圣'的名画大师范窄手作,一幅画价值一两金哦。”
严漱玉眨眨眼,心里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劳什子大师,听都没听过,怕不是真是讹钱的托子,她面上八风不动:“这一幅画价值一两金!?”
“自然。不过能与佳人相识,也是缘分,谈钱就太俗了。”段亦寒桃花眼一眯,破扇子搭上严漱玉的肩膀:“其实也不必赔钱,只要姑娘身上一件物事相抵便是。”
“什么意思?”严漱玉退后几步,她口袋比脸还干净,闻言反倒笑了:“抵账也可?”
“当然!”
舒湛川要拦她:“你别听他胡诌。”段亦寒却按住舒湛川肩膀,朝严漱玉伸出手:“姑娘有什么以抵?”
还是个登徒子,严漱玉往回走几步,“有有,跟我来。”
二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一卖画写字的摊子前,那看摊子的老头才问他:“姑娘要买什么?”
“借用笔墨。”
“二文钱即可。”
严漱玉她利落地付了二文钱,在案前坐定,展开画纸,老秀才研磨,她执笔,架势十足,颇有大家风范。
段亦寒肩膀轻撞舒湛川:“想不到是位才女。”
舒湛川感觉不妙,在鬼画符方面的确是无师自通的才女。
果不其然,只见狼毫起落,墨色晕染间,严漱玉已得意洋洋地署上名号,举起那画来,段亦寒人定睛一看,几笔线条,画出了一幅图,段亦寒凑近一看:“日出东方图?”
“非也。”她拿着画,等墨干了些,在旁边题着‘珍禽图’三个大字,郑重其事地塞给段亦寒,面上十分自豪:“这个是人称画仙的严十九亲笔著作,市值二两金,抵给你,差价一两金不用找了。”
段亦寒捏着那画的一角,脸上表情变化,精彩纷呈。
什么珍禽图,小鸡啄米图才是真!
那‘名作’上,两个圈画作一只鸡,两条竖线作鸡腿,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鸡正在啄米,墨迹未干处已糊了一片。
舒湛川别过脸去,肩头不住抖动,十分义正言辞说:“一两金的差价呢,怎么不找?”
严漱玉顺杆往上爬,与段亦寒说:“如此,你还倒欠我一两金哦?”
“姑娘幽默。”段亦寒笑而不语,“一两金而已,你随我去取。”
这下严漱玉是真的搞不清楚这人有什么目的了。
“别理他也。”舒湛川冷不丁拆穿:“他这扇子在他家里多到用仓库来装。”
这掉扇子的把戏,也是段亦寒用得滥极了的搭讪手段,段亦寒不知用过多少回了。
这话落入严漱玉耳中,她先是一怔:“你们认识?”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舒湛川能忍着这只大花孔雀跳来跳去。
段亦寒大笑,拍着舒湛川肩头道:“我本是专程来寻你的,可你们迟迟不分开,我有什么办法。”
“好啊,你看我热闹?”严漱玉杏眼圆瞪,一脚踩上舒湛川脚背,
“我没。”有了多次经验,舒湛川一个后撤就躲过去了,他笑起来:“没踩到。”
“你躲?”严漱玉抬手拧住他的胳膊肉,舒湛川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
段亦寒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舒湛川恼羞成怒:“好笑吗。”
“一两金而已。本姑娘也不要了。”她心情又好了,拍拍手要走:“我回去歇息了。
“等等——”舒湛川叫住了她。
她回头瞪他:“干嘛!”
舒湛川说不出个所以然,胡乱道:“有事可以来找我。”
“哦。”严漱玉点点头。
直到严漱玉没入人海,舒湛川缓缓拔出剑来,段亦寒感觉不妙,提气施展轻功逃窜。
他如今在感知杀气、躲避追杀这一方面,现在已经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了。
二人一追一逃,转眼到了僻静处,段亦寒突然回身,腰间软剑如银蛇出洞,与舒湛川战在一处。
软剑本是以柔克刚的利器,偏生舒湛川天资卓绝,剑法已得宗师真传。段亦寒对剑道研究透彻,软剑缠住舒湛川的流云剑向后一拉,欲要夺剑。不料舒湛川不退反进,内力灌注剑身,硬生生将剑锋推到段亦寒咽喉前三寸方止。
二人久未切磋,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最终精疲力竭,并肩躺在草地上喘息。
半晌,舒湛川问:“查到什么了?”
段亦寒扔给他一个信封,手枕在后脑勺:“你自己看。”
舒湛川借着月色,将其中的信息一一看过,面色也凝重起来,道:“呵,朝廷竟然来人了。”
段亦寒枕着双臂,嘴角噙着笑:“不是今夜就是明夜,你这分号怕是要热闹了。”
话音未落,镖局分号处升起一道白色的烟火,尖锐的啸声响彻云霄,舒湛川见此翻身起来,身形如箭般射向镖局方向。
段亦寒呆坐原地,不可思议道:“这么快就被动手了?”他望着舒湛川远去的背影,衣袖一振,几个起落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