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漱玉轻抚腰间佩剑,正色道:“师门法器,岂可轻弃?”话锋一转:“你此番走镖,何时返程?”
“待日昌票号李大少爷成亲后,约莫四五日。”舒湛川警觉地眯起眼睛,“问这作甚?”
严漱玉掐指细算,忽展颜一笑:“这两日可有空闲?”
“你又打什么主意?”
“帮个小忙如何?”
“休想!”
“不必你亲自掘土。”
“做梦!”
“那借剑一用?”.
“更无可能!”
“……”严漱玉沉默了。
舒湛川见状忍不住看她一眼,忽然,只见她朱唇轻咬,杏眸含雾,上前一步,扯住舒湛川衣袖:“求你了。”
严漱玉的能伸能屈和严云浮如出一辙,只是严云浮本就娇憨柔软,而她这般示弱令人如沐晨风。而严漱玉梗着脖子,活像被人拿刀架着似的,有些别扭。
舒湛川又好气又好笑,那纤纤玉指扯住他的衣摆,袖间带出来一缕松香幽幽,他只觉呼吸一滞,忙别过脸去,慌乱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说清楚,我绝不可能动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严漱玉瞬间眉开眼笑,“快说你住哪?我明晚安排好了去找你。”
舒湛川:“……”
在严漱玉连声催促下,舒湛川只得黑着脸报出住处,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次日深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上乘风镖局院舍屋顶。那“轻功”实在蹩脚,瓦片被踩得哐当作响,惊得镖局上下纷纷掌灯。所幸舒湛川早有交代,否则严漱玉怕已被五花大绑吊在房梁上了。
舒湛川早被她惊醒,耐心等了一会,屋顶上的人摸摸索索迟迟不见下来,他忍不住推门而出翻身上瓦:“你在上面转悠什么?”
严漱玉一身劲装,两把短剑佩在身后,左手里拿着一把大铲子,右手在掀瓦片,不过貌似是掀错了她正单手给人家盖回去了。见了舒湛川她讪笑道:“灵泉山擅长飞檐走壁另有其人,我不是搞这块的。”
舒湛川气得一把拎起她后领,施展“踏雪无痕”轻功提纵术。但见他足尖轻点,二人身影如烟似雾,落在镖局后门,二人各乘一匹马,不出半个时辰便来到城北。
将马藏在桃林,二人摸进城北坟场。荒草丛中磷火点点,夜枭啼叫声里,严漱玉握紧铁铲,眼睛得惊人。
“你怎的这般来劲?”舒湛川低语。
严漱玉自己也觉好笑:“许是,许久没干这等勾当了?”她从怀中摸出张皱巴巴的草图,压低声音道:“巡夜的每更必来,但交班前要回签押房画卯。若伤了他们,反倒会招来更多人。”说着往舒湛川手里塞了两张黄符,“你且在此望风,来人便学鸟叫示警。”
“我哪会!“舒湛川话音未落,严漱玉她掏出两张符箓来给塞进他手里:“你怕不怕?给你两张。”她探头探脑,“都子时已过了,老太太总不会还来吧。”说着就已猫着腰钻进坟茔深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果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笼。巡夜人踩着枯草沙沙作响,眼看就要拐过碑林——
“呱!”
突兀的蛙鸣惊得巡夜人一个趔趄:“怪事,这旱地上哪来的□□?”他狐疑地四下张望,终究提着灯慢慢走远了。
草丛里,舒湛川黑着脸收回手。
夜色如墨,荒冢间只闻铲土簌簌之声。
舒湛川木着脸挥动铁铲,黄土飞扬间,竟是自己也加入了这荒唐勾当。
原想着只作壁上观,奈何严漱玉手脚太慢。这阴森所在,他是一刻也不愿多待,只得趁着巡夜人画卯的间隙亲自下场。
严漱玉蹲在掘开的坟坑旁,煞有介事地摆开香烛纸钱。待棺木露出一角,她戴上皮套,小心翼翼地撬开一道缝隙。刚摸出根腿骨,又惊得连连作揖,恭恭敬敬塞了回去。转而摸索半天,终取了一截指骨。
“完事没有?”舒湛川只觉自己定是中了邪,才会陪这疯丫头干这档子事。夜风掠过脖颈,激起一身寒毛。
“好了好了。”严漱玉正要填土,舒湛川已夺过铁铲,三两下便将坟茔复原。远处灯笼微光渐近,他一把拽住严漱玉手腕,施展轻功掠出坟场。
月光下,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荒草丛中,只余那新翻的黄土上,几片纸钱随风打着旋儿。
两人拔腿跑出了坟场便放缓了返程速度,还未出桃林,忽见后方火把如龙,喊声震天动地:“他们在那里!!”
严漱玉回首惊望,只见三十几任壮汉高举火把汹涌而来,有男有女,骑马的、驾车的,将小径照得如同白昼。她傻了眼:“这阵仗也忒大了!”
舒湛川调头就走:“你是不是挖错坟了!”
“那哪能啊?”
话音未落,就听追兵中有人怒喝:“休走!”
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拔足狂奔。
夜风在耳畔呼啸,舒湛川轻功极好,严漱玉落下一大截只得边跑边追,喊他:“黑蛋你等我!”
舒湛川放慢脚步:“再叫黑蛋就把你扔回去!”他反手一抄,将严漱玉拦腰抱起,几个起落到了江畔、
火把长龙从穷追不舍,有人骑马而来,越逼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