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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寒江怨魄拽沉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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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呀。”严漱玉纳闷:“这书上说这招摧枯拉朽、墙也能震碎呢。”

她再度起势。

见严漱玉剑招起落,严邈忙不迭拍手叫好,惊呼连连:“姐姐!这招真厉害!”

剑气险些走岔,严漱玉强压心头烦躁,暗道不可分神。正待训斥,却见严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似只讨好主人的小狗。那一叠声的“姐姐”叫得人心软,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只得暗自叹气。

借口休息片刻,严漱玉不得不偷溜到江滩上练剑。

青州城中这条潞江,本是岷江支流,因江畔常有梅花鹿饮水而得名。原本江水湍急,后为城中用水之便,官府主持改道分流。如今主江水势大减,露出一片宽阔江滩。

这江滩上遍布着被流水经年打磨的卵石,圆润光滑,大的可容人盘坐其上。严漱玉常择一块平整青石,面江而坐,江风拂面,水声潺潺,比府中更宜静修,可惜午后日头太毒,晒得她头顶发烫,几乎要冒火。

江滩有株老榕,盘根错节,荫蔽数丈,树影摇青,她躲到古榕树上小憩。

不觉间,沉沉睡去。

这榕树年岁已久,阴气森森,竟使她陷入梦魇之中,一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四肢百骸如灌铅般沉重。

严漱玉倚着榕树,忽闻一声凄厉马嘶,硬生生将她从梦魇中拽出。

她双目酸涩难睁,神识犹自与残存的困意纠缠。朦胧间望向江面,但见天色昏黑,水天相接处,一道披头散发青白人影正缓步涉入江心,江水已没至腰间,那人却仍不停步。

“喂!”严漱玉猛然惊醒,施展轻功冲过一把拽住那人手臂。手却被刺骨的寒气灼得指尖发烫,她意识不对,从袖中抽出两张金符,口中急诵:

“精魅魍魉,应声散走出,急须逮去,不得久停!”

显形符与禁邪符金光暴涨,撞入那人后背。

只见他身形剧震,面容扭曲着发出凄厉哀嚎,一团人形黑气从他天灵盖窜出,在半空盘旋:“非我要拉他,是他自己求死,你打我作甚!你这修士好不讲理!”

人在江边有轻生的念头,精神脆弱,最容易让游魂冤秽钻空子蛊惑心神,引人入江心,谁是谁非,当显而易见。

“可惜,他要死,可是要本姑娘盖印批准的。”严漱玉冷笑。

“笑话,投江还需你盖印?”秽灵气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狂妄小儿!你且也一起来陪我!”

话音未落,紧接着那人软塌塌的仰面倒在江中,水鬼已然抽离他身。

严漱玉正要施救,忽觉左脚踝在水下被铁钳般扣住,拽得她一个踉跄,那秽灵以为她不敢入水,越发用力拖拽。

严漱玉右手已按上真剑,左手剑符蓄势待发,阴测测一笑:“似你这等死过一回的,倒不必递状子了,本姑娘直接送你上路便是!”

话音未落,她竟顺着那拖拽之力,一个猛扎入潜江中。

但见她指尖灵光流转,符力尽数灌入剑身。青锋过处,黑气竟凝结成冰,尖锐的冰棱自内而外将秽灵撕得粉碎,那黑气在冰蚀中四分五裂,终是带着不甘的嘶吼灰飞烟灭。

忽腰间一紧,竟被人拦腰抱住往岸上拖,“姑娘!万万不可轻生啊!”

“咕噜咕噜……”

猝不及防,严漱玉憋着气猛地松口连呛数口水,她怒道:“你要勒死我不成?”

待站稳脚跟,却见方才投江之人正满脸忧色地望着她。那少年慌忙撤手,连退三步长揖及地:“在下唐突,姑娘恕罪。”

严漱玉定睛一看,几乎跳将起来:“是你?赵子谦?刚才要寻短见的是你才对吧!”

“严姑娘……”

“……”

江风忽紧,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榕树下,火焰跳动明灭,两人各坐一面,相顾无言。

柴禾“噼啪”的爆开一颗火星,赵子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那日……那块赤玉质地极硬,本想钻孔却险些毁了这天然造化,只好改了包边的法子。”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那枚珠核来,“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意。”

严漱玉接过,仔细端详。

原本圆润的黑石已被银丝细细缠绕,柳叶状的银边精巧地包裹着石身,打孔崩坏的小缺口处露出赤红如血的玉质来,化作一脉赤色流霞,锁边处一个小巧的银环,系上黑色绳结。

严漱玉指尖轻抚过那抹赤色,不吝夸奖:“这般巧思……你在这等手艺上,当真天赋异禀。”她爽利在腕上绕了三圈。黑绳衬着雪肤,那枚嵌着赤霞的黑石垂落腕间,别致非常。

“好看么?”她晃了晃手腕。

赵子谦颔首:“嗯。”

“多谢,不过礼尚往来才是正理。”严漱玉接过,忽然从布兜里接连摸出四五个小巧瓷瓶,“我这儿恰有些伤药。”,她指尖虚点赵子谦颊上未愈的伤痕,“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倒也合用。”

少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

他受伤是经常的,但是无人在意,他自己也不会在意,疼得狠了便照着医书去山间寻些草药胡乱敷上,明明金了,此刻这突又说什么礼尚往来,倒叫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是在可怜他么?

说不清。他迟疑着接过药瓶,低声道了谢。

“我在城中没什么朋友。”少女浑不在意他的局促,笑眼弯弯,“你若愿意,咱们交个朋友可好?我叫严漱玉。”

少年沉默了许久。

严漱玉感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沉默使得她有些不自在,她忍不住假装看看指甲,或摸摸寻真剑,试图缓解这种尴尬。

“我叫赵子谦。”沉默良久,他终于郑重开口

“好。”严漱玉这才松一口气,“往后天黑时,少往这人迹罕至处来罢。”

夜风掠过芦苇荡,沙沙声里混着他低沉的嗓音,他说:“我没想死。”

“我知道。”严漱玉认真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更多可能。”

赵子谦望向江水,眉间一舒:“是。”

“你在博山书院读书?”

“是。”

“明日我去寻你玩可好?我对书院不熟。”

赵子谦张大了嘴巴:“你……”

严漱玉顿时愁眉苦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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