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闹钟也没响,再次醒来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怎么没人叫她呢?地里还有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呢。
慌慌张张从床上爬起来,肩胛上那块淤青颜色加深,穿衣服时她疼的咿呀乱叫。
跑到田里时,地头已经放满了菜筐,番茄按照颜色青红已经分类好了,还有大小不同的茄子,黄瓜,都按照不同品相分类过了。
棚里除了三位嬢嬢,还有舅妈,二姨,小姨,还有宋绮珍,她不太会干农活,就帮着称重,嬢嬢们将那些根系没有损伤的菜秧重新绑起来。
小姨看她来了,就说道:“你舅带着你妈拉着一车菜去赶集了,你联系联系那些菜馆,看看今天能不能多出一点。”
没有人沉溺在这满地狼藉中,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在努力补救,不知道为什么,陈瑞玉有点想哭。
人在经历风雨时只想着要坚强要撑住,可却容易在风平浪静后,舔舐伤口时情感虚弱。
昨夜大风猛灌,好多果都被打掉了,有熟的有没熟的,其中已经到旺盛期的番茄损伤最严重。
“我之前吃到过一道菜,是青番茄炒彩椒,颜色好看,口感也不错,你问问你熟悉的菜馆,看有没有人做这道菜?”宋绮珍建议道。
陈瑞玉点了点头,开始联系熟悉的餐馆。
詹明丽母女回来后也第一时间过来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昨天办喜宴的酒店是男方家的一个亲戚,吴秀敏就问他们餐厅用的菜都是哪里的?又说她们这里的土好水好,种出来的蔬菜都好吃,还把平时拍的蔬果短视频给人看。
本来也只是推荐推荐,但没想到今天一早酒店联系她,问她们这里能不能提供农残合规证明,如果有的话可以送些菜过去。
因为昨天省道上有一处山地滑坡,把路给堵了,一时半会障碍清除不了,原来的供应商不能及时送菜过来。酒店还承接了一个二十桌的百天宴,一时半会也不敢乱去采买。
陈瑞玉正愁手里的菜消化不完,没想到她还有走运的时候,忙加了詹明丽推荐过来的酒店微信,发了农残证明过去。
这个还是她当初为了能供货进县城商超去整的,后来因为产量太低不能稳定供应没有合作上,本以为这千把块钱打了水漂,没想到竟然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酒店接收之后,又让她拍些蔬菜视频过去,虽然昨夜风大,好多菜秧倒了,但是有好些果子还是能用的。
陈瑞玉捡了一些好的拍过去,酒店看过后把需求量发过来,但附加了一句,如果实际到货不合格,他们还是会拒收。
宋绮珍看了眼订单量,建议道:“番茄、茄子已经摘下来的重量都足够满足了,就是棚外面的辣椒还没有摘。咱们可以先捡根系断裂的摘了装框送过去,还有生菜空心菜这些叶菜,也都先别割太多,不然万一到时候他们收不了,在地里还能多长几天。反正他们宴席也是明天晚上开始,咱们现在先送过去一部分,和他们对好标准后,今天再送第二趟也来得及。”
站在一旁的詹明丽发现了。
虽然宋绮珍为人并不强势,但她做事情特别注重秩序感和逻辑性,这大约跟她在德国的生活经历有关系。
陈瑞玉没有意见,“按照绮珍说的做,我去开车。”
宋绮珍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之前开过皮卡,你的车我应该也能开。”陈瑞玉的手伤还没好。
陈瑞玉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棚里的众人有默契的分工合作,一半留下来割已经都吹的贴地的叶菜,一半人去棚外面的辣椒地里摘辣椒。
因为陈瑞玉手上有伤,大家都不同意她再干重活。
虽然地里都是女人,但力气都不小,宋绮珍也能搬的动菜筐,她觉得跟她的那些重型设备相比,重量也还能接受。
大家合力协作,将酒店的装在车头,张灵火锅店的装在车尾,反正都要跑两次,就先满足张灵的。
张灵就是那些欠债人之一,宋绮珍对她小有耳闻,路上她问陈瑞玉,“她都欠了那么多了,你为什么还愿意给她供货?”
陈瑞玉坐在副驾驶举着双手,无奈道:“第一是我觉得女孩子创业不容易,她这个人干事挺有冲劲,我觉得她能干成。第二是我不卖给她,赶在蔬菜集中成熟期,我也卖不完。”
“好的吧。”面包车比想象中好开很多。
“我还没问你呢,你昨天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大风,那么危险。”
“咱们不是朋友吗?”
陈瑞玉听到这句话笑了,对着宋绮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没有,很少。”
国内学生时期的朋友出国后慢慢都失联了,在德国关系比较近的也就一个lydia。
“那咱们这是叫一见如故?”
“可以这么认为。”
也许她能放下戒心,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陈瑞玉对她的善心。
让她潜意识里认为,陈瑞玉是可以亲近的人。
两人聊着天一路到了县城,因为今天是提前送货,陈瑞玉还以为见不到张灵,没想到张灵专门在店里等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包。
“今天一大早我就刷到了你妈妈的视频,看你老巢都被大风给端了,我就赶快把手里的钱都攒吧攒吧,把菜款都给你结了,你数数够不够?”
宋绮珍站在一旁打量着张灵,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这个店装潢不错,面积也大,得有三四十桌,投资应该不下百十万。
陈瑞玉接过钱也没数,大方说道:“再也没有比张老板更会算账的人了,准没错,谢谢了。”要账真不容易。
“你说谢字我多不好意思,前面我那么难不都是你帮我?今天留下来吃饭吧,单独给你和这位妹妹开一桌。”
“改天改天,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收拾。不过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想买头小羊回去吃,有现宰的没?”火锅店主打的就是养牛肉,张灵这里每天都有新鲜的送过来。
“必须有,你要多大的,装一只拉走。”
“够十来个人吃就行,麻烦你帮我备着,我给人送点货就回来。”要不车里放一头羊太膻了。
“No problem!”
不知道是不是做生意的人都有股幽默感,反正张灵举手投足间都有些洒脱不羁的喜感。
去酒店的路上,宋绮珍没忍住好奇心,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铁上,我俩做邻座,我看她在看食材相关的东西,问她是做什么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陈瑞玉,有没有人说你e到可怕?”
“有啊,阿詹就老说,可我觉得我一点也不e。”她真没觉得自己社牛,她就是很正常的跟人沟通呀!
宋绮珍呵呵两声,叹道:“你真的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两人到酒店的收货处,等着负责人下来验收,看着这酒店的装潢,陈瑞玉有些担心,小声对宋绮珍说:“这酒店看着很高档啊,会看上咱的菜吗?”
“陈瑞玉,请你对自己有信心,也相信我的眼光。”
“怎么?你觉得我种出来的菜好?”
“当然。”
“那你能不能再多给我投点钱?”
“不要,你这行业太看天吃饭了。”
昨晚那风吹的宋绮珍想想都害怕,今天早上她起来时,放眼望去一片惨败,大部分庄稼都贴在地上,被风刮断的花椒树横躺在路上,路过的村民接连叹气。
她以往没觉得农业是风险这么大的行业,现在觉得这完全是靠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