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胜利,就像一颗被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涛。不,它更像一剂以最霸道、最猛烈的方式,直接注入心脏的强心针,让西侧广场上那数千名外门弟子原本已经麻木、认命的心,重新剧烈地、充满了力量地跳动起来!
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场比试的输赢。
它以一种最直观、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看不到丝毫希望的外门弟子们,活生生地证明了一个颠覆性的事实——
所谓的内门与外门之间,那道被无数人渲染为“天堑”的鸿沟,并非不可逾越!
所谓的内门弟子,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为蝼蚁的存在,也并非不可战胜!
当绝对的力量,碾碎了精妙的技巧;当野蛮的肉身,撕裂了华丽的法术,一种全新的、粗暴的、却又无比诱人的可能性,展现在了所有外门弟子的面前。
原来……战斗,还可以这样打!
原来……我们,也可以这么强!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积攒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无穷的勇气和战意。
“下一个,我来!”
还未等擂台下那几个负责救治的丹堂弟子,手忙脚乱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赵虎抬走,也未等戒律堂长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开始。
一道瘦小的身影,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沸腾的战血,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划过一道矫健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刚刚见证了奇迹的擂台之上。
他叫张凡。
一个在外门弟子中,同样是毫不起眼的存在。他的身形瘦小,甚至有些单薄,与刚才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石磊,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争斗,最擅长的,既不是炼体,也不是剑诀,而是布置一些精巧细致的、需要极大耐心和计算能力的陷阱符文。
这种“小道”,在崇尚正面硬撼、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里,一向被视为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因此,张凡在外门的日子,过得比石磊还要压抑。
但今天,他不想再压抑了!
石磊用拳头告诉他,只要够硬,就能砸开一切!而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乌龟壳,有时候比锋利的矛更让人绝望!
“外门弟子,张凡,挑战内门李氏,李默师兄!”张凡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丝的紧张,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挑战的,是内门旧势力中,一个以速度和诡异步法见长的李氏家族核心弟子,李默。此人据说身怀一种名为“鬼影迷踪步”的家传绝学,一旦施展开来,身形如同鬼魅,能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带出道道残影,令人防不胜防,最是克制他们这些需要提前布置、讲究阵地战的符文师。
“哼,又一个找死的。”
东侧,内门弟子的阵营中,一个面容阴鸷、身形同样瘦削的青年,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他便是李默。赵虎的惨败,让他颜面尽失,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的火,他决定要用最戏耍、最残忍的方式,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符文师,折磨到崩溃,以洗刷刚才内门所受的耻辱。
“如你所愿。”李默的身影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擂台的另一端,与张凡遥遥相对。
战斗,再次打响。
“叮!”
钟声响起。
李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祭出自己的法器,在他看来,对付一个连他衣角都摸不到的符文师,用飞剑,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嗖!嗖!嗖!”
擂台之上,李默的身形快到极致,化作了七八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围绕着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的张凡,进行着高速的移动。他每移动一步,脚下的方位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让人根本无法预测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太慢了!太慢了!你的眼睛,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吗?”李默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魔力。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时不时会弹出一道道凝练如针的“刺木诀”灵光。这种法术威力不大,但速度极快,且极为消耗心神。他并不指望能重创张凡,他要做的,是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地骚扰、攻击,让张凡疲于奔命,心神俱疲,最终在绝望中,连一张符文都来不及扔出,就自动认输。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虐杀。
台下的外门弟子们,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张凡的战斗方式,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符文师最怕的就是这种速度型、无法锁定的对手。一旦被近身,他们脆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打击。
“完了,张凡师兄的风格被克制得太死了。”
“是啊,他的符文阵还没布置好,人就要被耗死了。”
内门弟子那边,则终于找回了一点场子,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李默师兄的‘鬼影迷踪步’,果然名不虚传!那小子怕是已经眼花缭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呵呵,符文师?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一切都是笑话!”
然而,擂台上的张凡,真的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了吗?
并没有。
在所有人都以为张凡即将落败,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正在戏耍他的李默,都感到万分惊愕的举动。
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用视觉去捕捉那快如鬼魅的身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张开,摆出了一副完全放弃抵抗、任君宰割的姿态!
“什么?!”李默的动作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自暴自弃了吗?
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尝尝这个!”李默眼神一寒,不再留手,双手齐出,十几道“刺木诀”的灵光,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尽数轰在了张凡的身上!
“叮!叮!叮!当!当!当!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清脆的、如同无数小石子砸在铁甲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那足以洞穿寸厚木板的“刺木诀”,在击中张凡身体的刹那,仅仅是激起了一阵阵微弱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暗红色涟yī,然后,便被一股无形的、坚韧到极致的力量,尽数弹开、湮灭!
张凡,依旧闭着眼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毫发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李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磊那个蛮牛,本就是炼体士,肉身强横也就罢了。你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符文师,凭什么也能硬抗我的法术?!难道你们外门弟子,今天都吃了什么邪门的丹药不成?!
没错,张凡也吃了。
他和石磊一样,都服用了林可特制的“龙血淬体丹”!
虽然他的身体底子远不如石磊,无法像石磊那样,将药力发挥到可以硬撼法器的变态地步。但是,仅仅是这丹药赋予他的基础防御力,也足以让他完全无视炼气期内,这种低阶法术的骚扰性攻击!
当你的攻击,连给我“刮痧”都做不到的时候,你那引以为傲的速度,还有意义吗?
就在李默因为震惊和不解,出现了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刹那的力竭和停顿之时——
就是现在!
张凡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如同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冰冷的精光!
他不需要去看,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用心去感受、去计算!他任由对方攻击,就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和坐标,来锁定对方最终会停顿的、那个唯一的破绽点!
“天女散花!”
张凡低喝一声,那十几张他早就死死捏在手里、被汗水浸得温热的符纸,终于在此刻,脱手而出!
这些符纸,并非杂乱无章地扔出,而是以一种蕴含了精妙计算的、如同仙女散花般的轨迹,瞬间覆盖了李默身前、身后、左、右、头顶、脚下……所有可以闪避和退却的路线!
“不好!是‘地缚符’!”李默脸色剧变。
这种符文一旦被激发,就会在地面形成一片粘稠如沼泽的灵力场,极大地限制对手的行动能力。对于他这种以速度见长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