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那幅堪称灾难的“杰作”,感觉自己的程序员之魂都在哀嚎。
“这……这哪里是什么规则,这分明就是一坨彻头彻尾的‘屎山代码’啊!”
这张流程图,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上古禁制阵法都要混乱。无数的箭头和线条,像纠缠的毒蛇一样,将一个个独立的规则模块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首先,是大量的“硬编码”(Hard Code)。流程图的一个分支上,赫然写着一条让她瞠目结舌的规定:“凡王姓、李姓之旁支弟子,且籍贯为‘云川郡’者,领取‘聚气丹’时,所需贡献度自动减半。” 这条规则没有任何逻辑依据,就像在程序里写死 `if (user.lastName == "Wang" |
| user.lastName == "Li") { price *= 0.5; }` 一样,赤裸裸地将特权写进了“底层代码”里。她甚至能想象出,某个姓王或姓李的、修为平平的弟子,每个月都能用极低的代价,领走那些真正刻苦修炼的弟子梦寐以求的上品丹药。
其次,是数不清的“后门”(Backdoor)。她发现了一个名为“巡视北山矿脉”的任务,从任务描述上看,这是一个枯燥且灵气稀薄的苦差事,其贡献度奖励在明面上也只有区区“十点”。然而,在流程图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她找到了一个附加条款的引用,该条款规定:“凡执行‘巡视’类任务,且持有‘外事堂巡查令’者,最终贡献度结算时,乘以十倍。” 而谁能拿到“外事堂巡查令”?答案不言而喻。这等于开了一个隐蔽的后门,让特定的一群人,可以通过完成一个看似无利可图的任务,轻松获取海量的贡献点。
最可怕的,是整个体系极高的“耦合度”(High Coupling)。无数条规则互相引用、互相嵌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逻辑迷宫,甚至出现了致命的“逻辑死循环”。比如,A规则的执行依赖于B规则的结果,而B规则的某个前置条件又需要A规则先被触发。其结果就是,大量的资源,比如某些特定年份的草药、某些特殊用途的法器,因为调用它们的规则陷入了死锁,而被永久地沉淀在系统的某个角落里,无人能够调用,在仓库里静静地吃灰,白白浪费。与此同时,另一些资源,则通过前述的各种“后门”和“特权”,源源不断地、不受限制地流入了少数人的口袋。
这个本应以“激励弟子、优化资源、保证公平”为核心目标的系统,如今已经彻底腐化。它就像一个年久失修、布满了安全漏洞和特权后门的破旧程序。它看似还在运转,但早已偏离了设计的初衷,变成了一套精准、高效地为既得利益者输送利益的工具,同时无情地压榨着底层弟子的生存空间。
林可看着自己画出的那张流程图,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这坨“屎山代码”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宗门政治,是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是上千年来积累下来、难以撼动的人情世故。
每一个“硬编码”,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强势的家族。每一个“后门”,都通向一个权势人物的府邸。
动它,就等于向整个青岚宗盘踞已久的旧势力宣战。
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在外门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感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无助。她想起了那些与她一样的外门弟子,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了几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度去完成最危险、最辛苦的任务,却依然因为资源的匮乏而修为停滞不前,最终在绝望中被淘汰,或者死在某次任务里。
她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
她自己,也曾是这套垃圾系统的受害者。
而现在,她手握“Root权限”。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一个顶尖工程师看到垃圾代码时本能的、想要将其彻底推倒重来的冲动,在她的胸中熊熊燃烧。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兽皮图前,拿起木炭笔,在图纸的最上方,用她前世的语言,写下了几行注释。
// F**k it.
// 新官上任三把火。
// 既然老娘现在是‘核心开发者’了,总得先拿个最烂、最碍眼的项目开刀祭天吧!
下定决心后,林可卷起了这张凝聚了她两天心血、也凝聚了她满腔怒火的“分析报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她迈开脚步,第一次,主动地、以一个“项目经理”的身份,敲响了她师父,寒月清主殿那扇万年玄冰般冰冷的大门。
她要去召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第一次“产品立项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