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感觉自己的后背,在被那道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汗水刚一出现,就被周围环境中极致的低温瞬间蒸发,带走一片热量,让她感觉更冷了。
眼前的寒月清,就像一位最顶级的系统架构师,或者说,是那种传说中能手写二进制代码、一眼就能看出操作系统内核漏洞的骨灰级黑客。她提出的问题,精准、致命,直指所有问题的核心,不给林可留下任何闪转腾挪、模糊其词的灰色地带。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在这个被完全掌控的“沙盒”里,任何物理上的反抗都毫无意义。装疯卖傻?只会被当成一段无法解析的、具有潜在威胁的“乱码”,被毫不犹豫地格式化清除。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在被“清除”之前,向这位“系统管理员”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意图破坏的“病毒”,而是一个可以带来颠覆性优化的“新版本”,或者至少,是一个能提交高质量“Bug Report”的顶级测试工程师。
“我……”林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肺部一阵刺痛,却也让她那因恐惧而有些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那双冰封万里的眼睛,决定赌上自己的一切。
“我说的,就是我看到的事实。”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寒峰主,您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用户’之一,是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那么,您难道就从未觉得,我们所遵循的‘天道’,我们所修炼的‘功法’,存在着诸多不合理、甚至……愚蠢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开场白。它近乎于一种挑衅,一种对整个修仙文明根基的质疑。
寒月清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长如蝶翼的睫毛下,眉梢,几不可见地,轻轻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让林可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赌对了!
没有一个程序员不曾吐槽过自己经手的项目,无论那个项目多么伟大。没有一个顶级用户,不曾对系统的某些反人类设计感到过深恶痛绝。这种 frustration(挫败感)是共通的,是跨越文明和世界观的。
林可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与这位绝世强者建立“共情”的微小支点。
她趁热打铁,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的语气也因为激动而变得高昂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情:“就说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几乎所有宗门的入门功法,都要求弟子用神念强行捕捉、拉扯天地灵气,再野蛮地灌入自身经脉!这在我看来,简直就像一段粗暴无比的破解程序,试图用穷举法去暴力破解服务器的端口!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不说,还极易因为操作不当,对我们这些脆弱的‘硬件’——也就是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每年有多少新弟子因此经脉受损,断绝仙路?”
“为什么?”她摊开双手,情绪激动地质问着,“为什么不能设计一个更优雅、更高效的‘握手协议’?让我们的身体和天地灵气之间,建立一种互相认可的、友好的通讯机制。我们发出请求,灵气做出回应,然后双方友好协商,以一种对身体负担最小的方式,让灵气主动地、有序地进入经脉!这难道不比那种野蛮的灌注要高明一万倍吗?”
寒月清依旧沉默着,但她的眼神,已经从纯粹的审视,带上了一丝深邃的思索。
林可的话,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正在撬动她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她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第一次引气入体,那种经脉被狂暴灵气撕扯的剧痛。师长们告诉她,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考验,是磨砺道心的必经之路。她也一直如此相信着。可现在,这个女孩却用一种全新的、荒谬的理论告诉她,那不是考验,那只是……程序设计得太烂了。
“再说那些威力强大的法术!”林可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项目组里,对着那个提出愚蠢需求的产品经理拍桌子的状态,“准备时间长得离谱,施法过程繁琐得要命!还要念诵那些意义不明、拗口至极的咒语!这在您看来,或许是沟通天地、言出法随的‘天道至理’。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堆毫无优化、臃肿不堪的‘冗余代码’!”
“那些所谓的咒语,根本不是什么与天地沟通的神秘密语!它们就是为了兼容某些极其古老的、早就该被淘汰的‘硬件’(远古修士的体质或环境)而遗留下来的垃圾指令!就像我们为了让最新的软件能在一台二十年前的电脑上运行,不得不保留大量臃肿的兼容性代码一样!它们拖慢了整个系统的运行效率,却被后人当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祖宗之法!这不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