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尺素手一抖,占星台上的星宿模型被带到地上。他已经太久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他,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人漂亮温柔的脸,忘记那个人关切而决绝的声音。
楼尺素缓缓俯身去捡地上的模型,始终不敢抬起头,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原地。
等到楼尺素多次想要捡起模型,却因为手抖始终抓不起来时,
那个声音再次轻缓出现,“小书,抱歉,让你一个人辛苦了这么久。”
眼泪砸在楼尺素手上,似乎带着万钧的重量,使得他颤抖的手暂时停止了抖动,他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泣,所以只是回答了一句,“嗯。”
等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楼尺素才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他保持着凝望那个方向的姿势没有改变,对自己低语道,“我好想你……”
沉琢再睁开眼时,发现回到了琼枝中学的那副壁画前。
他的手表回到了他的手腕上,好像从来没有失去过一样。
一块淡紫色的碎玉镶嵌在上面。
他清醒过来,四处寻找却清的痕迹,但始终一无所获。
习惯于被命运夺走一切的沉琢蜷缩在壁画下,
好像是蜷缩在爱人的怀抱里。
他试过拼命地挣扎,但似乎每次都是将绳索勒得越来越紧,
直到几乎窒息。
“咚咚——”
司祭敲了敲墙,试图引起注意。
他并没有和楼尺素一起返回特遣局,而是负责帮助沉琢将副本通关后突然出现的迷失副本内的21名特遣局先遣成员带回去。
普通的副本结束并不会将通关失败的人放回来,这个s+副本反而显得友好。
但对于司祭来说,这个任务或许比高难度的搜查更有困难————
因为这是自从九年前大战后,他与沉琢的第一次见面。
他始终无法从那场大战中释怀,
但似乎又始终无法坦然责怪同样几乎失去一切的沉琢。
所以他一边近乎严苛地给重伤至今未愈的沉琢派遣高难度任务,一边又始终和沉琢一样刻意回避着见面。
他们都害怕在见到对方的那刻起,
会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美好的,但永远逝去的曾经。
“沉队。”沉琢似乎是终于被这个称呼唤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司祭从他眼神的伪装的坚定里面轻松找寻到了掩藏不住的疲惫与迷茫。
当看清司祭的脸的时候,沉琢恍惚了一瞬,眉头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收敛好情绪。
他整理衣服从地上站起,摸了摸手腕的表,最后长叹一口气,
“第七梯队沉琢,待命。”
二人沉默地执行着护送任务,
在离开之前,沉琢深深回望一眼,似乎难以割舍。
门口的巨石恢复正常,似乎一切都被轻易磨平,
只有心上的伤痕掩盖在一层层尘垢之下,不见天日。
但他又看一眼需要帮助的21位特遣局成员,
连好好告别的时间也没有,只能迅速返回。
被救的成员在医疗室不停感谢沉琢,
这位习惯独来独往彰勋赫赫的沉队一出手便拯救了所有人,但他本人依旧是保持礼节但始终疏远的样子。
他站在对他来说有些喧闹的人群中,却反而感到更加孤独。
“后续我来负责吧。”司祭看了沉琢一眼,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沉琢抬头,眼神终于从麻木到有了一丝改变。
“谢谢。”他用干涩的嗓音对司祭道完谢,机械地转头对被救出来的成员们说,“抱歉,我得先走了。”
随后,几乎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楼尺素的办公室。
“那是谁?”路过的人看见一道飞速闪过的身影,不禁询问身边的人。
“沉队?好像是?”旁边的人也是一脸惊诧。
“不能吧,啥事沉队也不可能跑成这样的。看错了吧咱俩,跟道大青蛾子似的就飞过去了。”
而沉琢本人敲着楼尺素的门,得到允许之后闪身进门,把楼尺素办公室里的长卷纸帘撞得晃来晃去。
楼尺素冷着脸抬起头,但是想到什么,又和蔼一笑,
沉琢被楼尺素突然的笑搞得一阵恶寒,他不自觉抖了两下,然后开口问道,
“有什么办法,能重启已通关的副本吗。”
楼尺素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道,
“没有哦。”
眼见沉琢顷刻间枯萎,楼尺素大喘气一口,“但是你还能再次见到他。”
沉琢黯淡的眼睛里重新迸射出光芒。
“我需要怎么做。”沉琢注视着楼尺素,“做什么都可以。”
楼尺素推了推眼镜,“他现在很脆弱,只能依附在物品上,由你唤出来。之前的副本增加了你和他之间的羁绊,所以你才能将他带出来,现在你只要不断增加和他的羁绊就能稳固他的魂体。”
“他就在我身边。”沉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的,他永远会陪在你身边。”楼尺素的眼神变得决绝,沉琢很少见楼尺素如此严肃的神情,“沉琢,这里不止你一个人爱他。我对他的爱一点也不比你少。”
楼尺素直视沉琢盯着他的眼神,说道:“他是我此生不再相见的挚友。我唯一的、永远的挚友,尽管我们做了需要牺牲一些的决定。”
楼尺素平日里没个正形的脸上现在写满了冷漠和决绝,“所以如果你做不到挽救他,就算他始终选择了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视你为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