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思南沉着脸看着他，没有吭声。
“因为，我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一切，我准许他们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而你却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不准。”银面嗤笑一声，“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冠了‘神之名’的无能之人，一个彻彻底底的伪善者。”
只是转瞬，黎思南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便闪着瘆人的冷光。
“所以呢？”
“所以啊—”银面挑衅一笑，“我来帮帮你。”
说着，他看向顾冷辰笑道：“那么，我亲爱的神枪手，你的选择是什么？”
顾冷辰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看着黎思南：“把他交给我。”
“我不能把他交给你。”黎思南微垂眼眸，“唯有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顾冷辰红着眼吼道：“他可是莫念的......”
“正因为他是，我才不能把他交给你！”黎思南急躁道，“你不会想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呵......”顾冷辰冷笑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想知道？”
黎思南神色悲戚道：“相信我，不要......”
“队长！我想知道啊！我当然想知道！我就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莫念丢到那种地狱，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不肯救救莫念！明明照片上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馨，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后面的话，顾冷辰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怨恨。
听到这话，一旁被捆绑的男人突然疯魔般的大笑了起来。
“为什么？哈哈哈，因为只有在顶端体会过极致温暖的灵魂，才会在跌入地狱的瞬间充满绝望啊！那可是我献给至高无上的神，最棒的一个灵魂啊！！！”
男人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疯狂。
“他可是我最满意的试验品，他是那么的乖，是那么的听话，他......”
砰——！
顾冷辰猛地上前，挥拳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冷辰！”黎思南连忙拉住顾冷辰，“不要因为这种人就......”
“就怎么样？就自甘堕落？”顾冷辰笑着打断了黎思南，眼底一片血色，“队长，我早他妈的堕落了啊！在莫念死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没救了！只有你还像个傻子，期待着能够救赎我！你以为你救得了我？你根本救不了！！救不了！！！”
黎思南满眼悲伤地看着顾冷辰：“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陷进去的，相信我......”
“可是队长啊，生于深渊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地狱啊！”顾冷辰阴鸷地笑了起来，“许愿？是啊，然后像莫念一样抱着虚无的信仰，满心绝望的死去吗？！”
啪！
黎思南抬手用力地扇了顾冷辰一巴掌，声音像是梗在了喉咙里，酸涩又难听。
“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看看？明明你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心你，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我哪次不是拼了命的拦你？你以为我让你狙杀他又是为了什么？！”
顾冷辰被扇的脸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缕血迹，眼神阴蛰狠戾到了极点。
“我当然知道，可我不需要啊队长，我不需要！狙杀？呵，他凭什么可以死的那么容易？我要一点点的将他的皮肉分离，我要慢慢折磨死他，我要看着他哀嚎着，痛苦绝望的死去！！！”
顾冷辰低声笑着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的血迹，转头看着黎思南，眼里满是癫狂的嘲讽。
“黎思南，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真把自己当神了啊？！”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黎思南的心底。
黎思南自嘲地勾起了嘴角：“你说的没错，我什么也不是，我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绝不会就这样放任你不管，除非我死。”
说着，他缓缓抬手指向顾冷辰手中的枪。
“现在，要么一枪杀了他，要么，杀了我。”
顾冷辰怔了下，随即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黎思南没再开口，拽起一旁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黎思南！”顾冷辰吼道，“你凭什么阻止我！！！”
黎思南只是身形略微顿了顿，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一旁银面拍着手，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真是让我看了好大的一出戏啊！”银面转头看向顾冷辰，魅惑一笑，“你想要那个男人是吗？我可以帮你抢过来，双手奉上，绝不阻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能做到......”
顾冷辰死死凝视着黎思南离去的背影，他知道黎思南的能力，光凭他是根本不可能从黎思南手中抢人。
他仿佛魔怔了般，淡漠道：“只要你能做到，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哈哈，是吗？那我要你—”银面一脸戏谑的斜睨着顾冷辰，“亲手杀了黎思南。”
顾冷辰瞳孔骤缩，久久没有出声。
“怎么样？”银面笑吟吟道，“机会，可只有这一次哦，我亲爱的神枪手。”
静默良久，顾冷辰阖眸再睁开，眼底透着漠视一切的孤独。
顾冷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对着黎思南的背影，低喃道：“对不起，队长，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欠你的......”
我以命偿还。
顾冷辰红着眼轻轻扣动着扳机，而黎思南就像是感应到了，慢慢转身看向他，然后无力地笑着闭上了眼。
看着那个笑，顾冷辰突然愣住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色身影。
有独自坐在他房门口自言自语的，有温柔笑着给他夹菜的，有骄傲的拍着他的肩膀夸赞的，有无数次将自暴自弃的他从黑暗中拽出去的。
还有......
雪地里那个笑着对他说“你的愿望，我收下了”的。
“我在......”顾冷辰瞳孔剧烈颤抖着，“做什么？”
明明那个人一直都在竭尽全力的想要抚平他心中的伤痕，明明那个人一直都在变着法子的逗他开心。
明明那个人一直都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神”啊......
每当他满心怨恨的凝视着身边的人时，那人总会温柔地笑着，抚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
“没关系，有我在，都会好起来的。”
可他呢？
一次一次的让那个人失望，然后愤恨地叫嚣着：“你根本救不了我！”
可无论他自暴自弃了多少次，选择了多少次那条黑暗无比的路，黎思南总会紧紧拉住他，从未放弃。
只有黎思南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的肮脏扭曲。
只有黎思南知道，他是多么的......无可救药。
可黎思南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告诉他：“没关系，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捞出来。”
顾冷辰失神又恍惚地看着不远处的黎思南，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茫怔愣之中。
银面迟迟没有等到子弹出膛，眼底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幽光，低喃道：“这次......竟然输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顾冷辰回过了神，看向黎思南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歉意。
“队长，你还真是......”
蠢的无可救药。
顾冷辰深吸了一口气，将枪口移向黎思南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道：“你该感谢，是你身边的那个人，给了你解脱的机会。”
男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余一双空洞毫无生机的眸子死死凝视着顾冷辰。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刻，男人发疯般大叫了起来。
“你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莫念！莫念他......”
砰——！
漆黑的子弹伴随着刺目的火光从枪口中飞射而出。
黎思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垂眼看向胸口处的枪洞，缓缓倒在了地上。
“你......”银面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看着身侧的顾冷辰。
顾冷辰瞳孔急速收缩，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飞速冲了过去，跪倒在黎思南身边，手足无措的按压着伤口。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
黎思南虚弱地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笑道：“没事的，我知道的，你可是我的狙击手啊，我相信你，没关系的，我一点也不疼，真的。”
顾冷辰疯狂摇着头，不停喃喃重复：“不是的，怎么会，怎么会......”
银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垂眸注视着地上已然陷入昏迷的黎思南，唇边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妖冶与邪恶。
“这是你第一次赢我，黎神。”说着，银面冷睨着一旁的男人，“我，从不留废棋。”
话音刚落，银面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男人的眉心处。
男人惊恐地睁大着眼，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下一刻，整个人便在耀眼的阳光中氤氲成了一片光晕，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