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暗沉如墨,透不出一丝光亮,整个世界流淌着潮湿的压抑。
只听“轰”的一声,刺目的闪电破开暗沉的天空,只一瞬又迅速暗了下来。
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绝望的哀嚎声,白祗缓缓睁开了眼。
漫天火光映入眼帘,浓厚的硝烟在空中凝结成团,熊熊焰火将天际映的一片血红。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在四周响起,烈焰从坍塌的建筑物上疯狂窜出,巨大的牌匾在火焰的灼烤下骤然碎裂坠落,溅起一片尘埃。
惊恐的人们拼命逃窜着,满是血污的面孔上交杂着绝望恐惧之色,惨叫声划破天际。
白祗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骇然。
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触目皆是残肢断臂,黑红的血泊中,仍有垂死挣扎之人,艰难地用残破的身躯蠕动爬行着,残肢不断渗出猩红余血。
头顶上方忽然笼罩起成片黑影,白祗连忙抬头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浓厚的乌云在空中翻滚,源源不断的往下压。
紧接着,一群庞大的诡异黑鸟破云而出!
巨鸟凌空盘旋发出阵阵嘶鸣,随即从空俯冲而下,巨大的翅膀贴地飞掠,尖长的鸟喙疯狂撕扯吞噬着地上的垂死之人。
浓烈的血腥味不停刺激着体内每一根神经,白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砰——!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恐怖的气浪从四面八方袭来,刺目的火焰如同狂龙肆虐疯狂吞噬着那群巨鸟。
弥漫在半空的硝烟和低垂的乌云相互混杂,视野所及一片模糊。
白祗正欲跟随着人群朝前跑去,脚下突然传来一道怪异的“咣当”声。
白祗低头望去,那是一块被烧得漆黑的金属石子。
金属......石子?
短暂的失神后,白祗弯腰捡起,石子在手心传来阵阵热气,石子表层慢慢浮现出一些诡异的图形。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蓦然定格在他的身上。
慌乱的人们还在不停往前推搡着,肩膀被人猛地一撞,白祗踉跄跌倒在地,膝盖不知磕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刺痛。
白祗苍白着脸,努力支撑着身子想要从地上爬起。
突然,一道令人胆寒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
“毁灭吧。”
心脏剧烈一震,白祗僵硬地转过了头。
浓烟里,一双闪着金光的眸子骤然与他的视线对撞在了一起,一瞬间仿佛置身黑暗。
白祗猛地从床上坐起,清晨的阳光涌入眼帘,视线模糊了几秒钟,继而渐渐清晰,目光所及是熟悉的房间。
白祗侧头看向窗外,天边微露白淡,初升的太阳携着红晕,揭开了夜幕的轻纱。
耳畔还在嗡鸣作响,隐约可以听见不远处市场里菜贩喧闹嘈杂的叫卖声。
微风拂过,吹动着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翻动了一页又一页。
日记本旁一根未盖稳的淡蓝色钢笔正沿着破旧的书桌缓缓滚动。
啪嗒!
钢笔落地,溅出道道墨迹。
恍惚的意识被渐渐拉回,白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腿及地还未站稳,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下一秒,白祗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地面扑去,砸出一道闷响。
楼下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怒斥声。
“要死了啊?啊?”
话音刚落,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踢踏声,木门被用力推开。
饶舒琴怒不可遏地瞪着地上的白祗。
“都几点了还不滚下来?在楼上吵吵什么?”
白祗歉声道:“抱歉,我马上下去。”
“哼,你最好快点,要是害的芊雅迟到,有你好受的!”
饶舒琴粗鲁地掀起袖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随即冷哼一声,扭着粗壮的腰转身下了楼。
白祗收回视线,伸手拉开了裤腿,膝盖上干涸的伤口紧紧粘黏在布料上。
随着白祗手上的动作,布料随之松动再度将伤撕扯开,流出潺潺鲜血。
白祗盯着膝盖上狰狞的伤口,陷入了沉思。
前天放学,他和往常一样前往亚弗中学,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漫天烬烟,视线一片模糊。
再度睁眼时,他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脑袋一阵阵抽痛,膝盖也莫名其妙的受了伤。
记忆似乎被人抽离般,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
“......记忆缺失吗?”
白祗低喃着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走到书桌前打开陈旧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卷所剩无几的绷带,熟练的在膝盖上缠绕了几圈。
随后他试探走了两步,确定不影响正常行走后,偏头看向桌上摊开的日记本,泛黄的纸上安静的躺着几排清秀的字迹。
白祗伸手翻动到最后一页,那里粘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八岁大的男孩正开心的朝着镜头比耶,面容姣好的女人正挽着一旁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淡淡笑着。
白祗垂眸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
“生日快乐,白祗。”
短暂的出神后,白祗拿着日记本穿过床边窄小的间隙来到角落里的书架。
书架上稀稀拉拉摆放着七八本与神秘学相关的书籍。
白祗熟练的将日记本插进书末端的间隙中,随后转身走到一旁布满裂痕的试衣镜前,抬手抚平着校服上的褶皱。
镜子中,倒映出一张俊秀的脸庞,额前的黑发随意垂落在精致的眉眼间。
白祗的身后是个不大的房间,破烂的壁纸半挂在墙上,房中央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木床。
靠窗位置的书桌,残缺的桌腿下垫着几本厚厚的书。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无数凌乱怪异的猜测涌上心头,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祗吃痛扶额:“那个梦究竟......”
楼下再度传来女人暴躁的叫骂声,来不及多想,白祗迅速拿起书包小跑了出去。
泛黄松动的地板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发出道道咯吱声。
白祗刚下楼,便听到客厅里传来的争执声,他缓缓停下了脚步,隐在拐角处。
“他就是个怪胎,我早就说了不要把他接回来,你非不听!前天他才脏兮兮的出现在家门口,今早又在楼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要我说,再等一年就找个借口把他赶出去!”
饶舒琴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客厅里。
“哎呀,行啦,你别那么刻薄。”
沙发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报纸。
“我刻薄?你说的倒是轻松,我这辈子过的够苦了,好不容易有点钱,到头来还得替别人养儿子!还是个怪胎!”
“行啦!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件事,你以为他愿意变成今天这样?”
“变成?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是这样!”
饶舒琴还在不依不饶的叫嚣着。
白祗安静地站在角落里,逆光的残影掩盖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九年前,他们一家自驾出行,却意外发生了车祸,最后只有他一人奇迹般活了下来。
历弘容是他母亲同母异父的哥哥,两家的关系并不好。
只不过碍于政策,才不得不成为他的监护人,将他接回了家。
自那之后,他出现幻听的次数也愈发频繁,总是一个人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舅母也因此不太待见他。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车祸,或许他还能像个正常人,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吧。
想到这,白祗苦涩地勾起了嘴角。
“哥哥?”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