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高窗投下暮色，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带。

缇尔妲在场中央，正在进行今天最后一组复合训练。速度、力量、念能力微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银白的马尾在暮色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汗水从额角滑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日复一日，从无懈怠的训练，足以证明成就缇尔妲巅峰的又何止是天赋呢？

伊尔迷站在场边，看着她的背影。

伊尔迷清楚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嫉妒缇尔妲夺走了父母的注意力，不是嫉妒她被全家人宠爱着。他何曾对那种温暖的感情有过半分渴求向往呢？他那无法湮灭的憎恨，纯粹是因为缇尔妲做得太好了。

好到他没有理由去操纵她。好到他所有的算计、谋划、阴暗的手段，在她面前都派不上用场。

她不需要被操纵，因为她已经在做所有他想要她做的事了。

她不需要被控制，因为她已经被训练成了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她不需要被引导，因为她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曾经为她画下的线上。

如果自己是因为嫉妒父母关爱她更多，那还能算比较正常。那至少说明自己对美好感情有向往，至少说明自己内心深处还渴望被爱、被关注、被捧在手心。

但偏偏不是。

但完全不是。

自己憎恨她的动机，全部来自于自己灵魂自带的偏执与扭曲。不是因为被忽视，是因为她太听话。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缇尔妲训练完了，收刀，转身。碧蓝的眼睛看向他，亮晶晶的。

“你做得很好。”伊尔迷实话实话，事已至此，他的心境早已平静了许多。

缇尔妲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整理训练用具。银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伊尔迷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缇尔妲遇见自己，也是倒霉。

关心家人，热爱家族事业，明明做了一切她应该做的事。听话，乖巧，努力，从不让人操心。

但还是要被他憎恨。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做得太对了。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是他不愿意放过自己。

是她做得太好，是他太扭曲。

因果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说不明为何事情非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