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风也很好。缇尔妲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裙摆上落着细碎的光斑。

伊尔迷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之所以到今天这种地步，纯粹是遇见的不正常人太多了。

不是那种变态的不正常。他本身就是变态，对那种太熟悉了。

而是另一种不正常。

他想起姑且算是他老师的戴夫，一个高功能反社会。典型的聪明，冷血，没有任何道德束缚，内心唯一的愿望是看世界燃烧、毁灭、分崩离析。

但他没有选择暗中搞破坏，没有投靠恐怖组织，没有策划阴谋，没有利用自己的才智去达成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恶。他做了一件非常纯粹的事：持续不断地宣扬自由和平等。

自由和平等，多么好的词，多么完美的武器。没有人能反对它们，因为反对它们就是反对人类最基本的向往。但正因为没有人能反对，它们才可以被无限地解释、扭曲、利用。

每一个人都想要自由，所以每一个人都不愿意让步。每一个人都想要平等，所以每一个人都觉得别人得到的不该比自己多。于是争吵、对立、撕裂、战乱。世界不需要谁来毁灭，人类自己就会毁灭自己。戴夫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用的还是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伊尔迷已经能够意识到戴夫当初站在自己这边，纯粹是想看他和缇尔妲自相残杀罢了。

然后是西索。这人伊尔迷到现在都懒得理解，也永远无法理解。以他的能力、头脑、念能力的特殊性，他完全可以成为人上人。富可敌国、权倾一方，在世俗意义上获得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他不。他要去挑战强者，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一点点战斗的乐趣。输一次就死，赢了一次继续找下一个。永无止境，没有终点。

西索知道自己会死在某个强者手里吗？知道。他怕吗？不怕。甚至，他可能期待那一天。对西索来说，死在战斗中是比活着更完美的结局。

伊尔迷不理解，但他承认，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人。把命当筹码，把乐趣当信仰，把死亡当归宿。一种让他完全无法共情但又无法否定的不正常。

还有尼特罗会长。按照常理，一个身居高位的百岁老头应该贪生怕死，应该巩固权力，应该用一切手段延长自己有限的寿命。尼特罗偏不。他遇到挑战还是会兴奋不已。蚁王出现时，他明明可以不出手。他明明可以让别人去送死。他明明可以坐在猎人协会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告，用大局为重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