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训练场外的长廊。
夕阳的余晖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训练时扬起的尘土的干燥气味。柯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已经平复,但指尖仍因长时间紧握武器而微微发颤。他看着从长廊另一端缓步走来的伊尔迷,大哥的神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高强度的对抗演练,而只是散了一场步。
“大哥。”柯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打磨过的坚定。
伊尔迷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没有询问,只是等待。
“我决定加入幻影旅团。”
这句话在清冷的空气中落下,没有激起伊尔迷脸上半分波澜。他静静地看着柯特,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终去向。
“理由。”伊尔迷的声音平直。
柯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我一直待在家里,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需要被放宽标准的那个小儿子。在大姐眼里,我或许永远是需要被指导的弟弟。我会活成一个安全的可控的附庸。这没有错,父亲和大姐都是为我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认可。”
“在姐姐的指导下,我确实在变强。我能感觉到。但我需要知道,这份强,脱离了揍敌客的名字,脱离了姐姐的光芒,到底意味着什么,”柯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里面有一种伊尔迷熟悉的属于揍敌客的冰冷内核,正穿透他温和的外表浮现出来,“幻影旅团他们很强,也很危险。他们没有义务照顾我,也不会因为我是揍敌客就手下留情。那里是检验我到底进步了多少最好的试炼场。也是证明柯特·揍敌客这个名字本身价值的地方。”
柯特说完了,呼吸略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但目光没有退缩,直直地回望着伊尔迷。
伊尔迷沉默了大约五秒钟。这对他而言,已算是一次漫长的思考。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平铺直叙地开口:“从战略角度,家族有一个成员潜伏在旅团,能提供情报和潜在的合作机会。从个人发展角度,你能这样想,很好。”
柯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从大哥口中听到很好这个词。
伊尔迷继续分析,语气依旧冰冷客观:“旅团虽然危险,但确实是快速成长的场所。如果你能活下来,你会变得更有价值。”
价值。伊尔迷总是用这个词衡量一切。但不知为何,此刻柯特并不觉得被冒犯。因为大哥说的是事实,他需要变得有价值,而不只是被保护。
“父亲那里——”柯特踌躇着开口。
“我会处理,”伊尔迷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既然这是你的决定,家族会尊重。但记住,旅团不是游戏场。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不会死的,”柯特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倔强与天真的笃定,“因为我是姐姐教出来的。”
“谢谢您,大哥,”柯特抬头仰视着伊尔迷郑重地说,这次用了敬语。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抬起头,看着伊尔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非常认真地补充道:“不是因为您同意我离开。而是因为您一直很强,非常厉害。我可能永远也达不到您计算和谋划的境界,但是能作为您的弟弟,亲眼看到这种强大,对我来说,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任何奉承的色彩,只是朴素地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多年的事实。
伊尔迷正要转身离开的动作,停滞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