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弱小者的乞求,而是拥有者对自身所有物的从容享用。
温馨?
不过是两个各取所需的都不太正常的灵魂,在扭曲的平衡点上,演绎出的符合彼此需求的情感互动罢了。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建立在不正常的基础上。没有正常的童年,没有无条件的母爱,没有纯粹的女儿心态。
伊尔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这复杂真相的默认。
他没有惊动那对母女,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一滴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基裘的眼角滑落。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基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抽泣的颤动都没有。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绝对稳定的怀抱姿势,仿佛那不断滚落的泪水与她无关。只有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中迅速积聚又不断滚落的水光,暴露了她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的无声的海啸。
基裘自己都愣住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湿润的,温热的,陌生的触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但这滴泪是真实的。它不受控制,源于某种猝不及防涌上心头的尖锐的认知。
就在刚才,抱着变得这么小这么软的缇尔妲,感受着女儿全然的依赖,基裘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残酷的对比。
如果缇尔妲一直就是这样呢?
如果她没有那样恐怖的天赋,没有完成那些训练,只是一个普通的或许有点资质但绝不惊世骇俗的孩子?
自己还会这样抱着她吗?还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吗?还会觉得她可爱吗?
答案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基裘一直用狂热与偏执包裹的内心。
不会。
至少,不会是这样。
她可能会失望,会焦躁,会施加更大的压力,会用更严厉的方式去矫正。她的爱会变得挑剔,变得有条件,变得充满计算。
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无条件爱孩子的母亲。
她错过了女儿最纯粹作为孩子的时期。那时的她,眼里只有未来的兵器,而忽略了那个承受着非人训练的小小身体里,或许也曾有过恐惧、疼痛以及对母亲温暖怀抱最本能的渴望,而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以母亲的姿态,去回应过那些。
而这滴眼泪,是为这个认知而流?是为那个童年时期承受了所有压力只为了换取母亲笑容与认可的缇尔妲而流?还是为她自己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而流?
基裘不知道。她只是感到一阵陌生的酸涩的疼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她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弥补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缇尔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小脸在她颈窝蹭了蹭。
基裘立刻又静止了,所有的注意力回到怀中的温暖上。那些尖锐的思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充盈心口的近乎窒息的温柔与占有欲。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也像在对那个想象中的不够完美的缇尔妲说。
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的缇尔妲是最完美的,这就够了。
而伊尔迷一边走一边想。
果然。
没一个是正常的。
基裘的爱,建立在缇尔妲无可置疑的价值上。
缇尔妲的依赖和接受,建立在她清醒的自我认知和绝对实力带来的安全感上。
而他自己,则站在阴影里,冷静地剖析着这一切,又隐秘地享受着与缇尔妲之间那种更黑暗更扭曲但也更真实的连接。
温馨是真。
扭曲也是真。
而两者,早已血肉相连,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