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一种反社会人格般的纯粹的利己主义，偏偏还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包装起来。

然而，伊尔迷什么也没说破。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用那平板的语调回应：“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为我考虑。”

他选择了顺从。表面上，完全接受了缇尔妲这套说辞。

而得到了确认的缇尔妲，仿佛拿到了特许令，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从此以后，她使唤伊尔迷处理杂事时，不再仅仅是理所当然，更带上了一层“看我多为你着想”的微妙意味。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缇尔妲那运行着异常逻辑的大脑，并未停止运转。某天，当伊尔迷将一份完美解决某个麻烦任务的报告递给她过目时，缇尔妲没有看报告，反而盯着伊尔迷的脸，微微蹙起了眉头。

“伊尔迷，”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你道歉。”

伊尔迷微微一怔，抬起眼：“道歉？”

“对，”缇尔妲点头，表情很认真，“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以前的事情。你之前，情绪很不稳定，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那时候，想杀我，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让我觉得很麻烦。”

她努力搜寻着词汇来描述那种感受:“我刚刚才想明白，为什么我当时不直接命令你恢复正常呢？当初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地去关心你，试图理解你？我是人类巅峰，让你这个弟弟情绪稳定下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后悔，仿佛错过了一个高效的解决方案。

她开始进行复杂的归因：“好吧，源头可能是因为母亲让我关心你这条指令……而且，我确实也需要你提供的情感反馈……但是！”

她强调道，眼神变得锐利:“你又确实给我造成了困扰！这是事实！”

她最终放弃了这复杂的逻辑梳理，采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迁怒。

“不管了，”缇尔妲看着伊尔迷，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先给我道歉。立刻。不然我心情就会不好。伊尔迷，你看着办。”

伊尔迷静静地听着她这番毫无道理可言的指控和要求。在这一刻，他内心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姐姐缇尔妲·揍敌客，在拥有了自我意志之后，并没有变成一个更正常的人，而是彻底进化成了一个——拥有绝对实力保障的逻辑自洽的反社会人格巨婴。

以前的她，是程序化的，行为可预测。现在的她，是任性的，行为依旧围绕着自身需求运转，但却披上了自我意志的外衣，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更难应付。

她会因为“仔细想想不舒服”而要求道歉，会后悔当初没有直接用力量碾压他的情绪问题，会把自己需要他的情感反馈和他造成的困扰混为一谈，然后蛮横地要求对方负责。

偏偏，她有本事当这个巨婴。整个世界，包括他伊尔迷，都在纵容她当这个巨婴。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无奈。他只是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对不起，姐姐。为我过去情绪不稳定给你带来的困扰道歉。”

道歉对他而言毫无成本，不过是维持系统稳定运行的必要指令。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缇尔妲，比那个空洞的程序更有趣，也更真实。

缇尔妲看着他干脆利落地道歉，那股莫名的不爽瞬间消散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然而，在缇尔妲内心深处，一个更先进的念头开始萌芽：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命令他好了。力量，不就是用来让事情变得符合自己心意的吗？

不久后，尼特罗会长再次造访枯枯戮山。这次不是为了任务，更像是老朋友间的闲聊。他看到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缇尔妲。

她会在品尝塞尔特精心准备的茶点时，微微眯起眼睛，认真评价一句“今天的甜度刚好”。她会理所当然地让伊尔迷去应付那些来访的她觉得“很吵”的客人。

尼特罗摸着胡子，看着这一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缇尔妲啊，”他笑声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现在的你，才像点样子嘛！”

缇尔妲疑惑地看向他。

尼特罗解释道：“会注重物质享受，会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认为世界就该围着你转……这听起来是任性，但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人会有的欲望和脾气。”

尼特罗很有共鸣地开口：“强者就该有点任性的样子！想要什么就去拿，不喜欢什么就丢开。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认为世界该围着自己转？这有什么不对！你终于开始像个活着的强者，而不是一件完美的兵器了。”

缇尔妲听着尼特罗的话，偏头思考了一下。她回想自己最近的行为——依赖伊尔迷、要求道歉、挑剔食物和衣物……这些似乎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程序化反应的微妙的满足感。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肯定了尼特罗的说法，也肯定了自己的变化，“这样确实不错。”

她喜欢这种不错的感觉。至于这是否符合常人对亲情或人性的定义，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只需遵循自己的意志，享受被世界纵容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