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母亲为何对你抱有如此偏执的爱?仅仅因为你同样爱她吗?” 伊尔迷继续他冷酷的陈述,亲手撕开所有温情的假面,“不。如果今天对家族表忠心的是糜稽,说出将家族放在第一位这种话,你以为家人会感动,而不是觉得他很好笑吗?”
一个缇尔妲从未思考过的关于价值与情感关联性的模糊概念,第一次强行闯入了她的思维,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价值,姐姐。一切情感的基石,都是你所能提供的价值。” 伊尔迷给出了他冷酷的结论。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那个困扰他许久,也定义了他们关系的终极问题:
“姐姐,你以为我为什么至今不杀你?”
伊尔迷自问自答,逻辑清晰得近乎残忍:“第一,后果我无法承受。家族,尤其是母亲,绝对会对我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以我的实力,无法对抗整个揍敌客。这意味着,杀你的行为,将直接等同于我亲手葬送自己的未来和生命。”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动机无法成立。杀了你,我真的会得到最终的满足和解脱吗?”
伊尔迷凝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在翻涌,他一字一句地,给出了那个悖论般的最终击溃缇尔妲理解能力的答案:
“不,不会。正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想杀你,这才恰恰是我始终无法真正下手的原因。”
想杀,所以……不能杀?
缇尔妲的思维彻底停滞了。这完全违背了她所认知的一切逻辑。
“杀了你,就等于终结了这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定义了我存在的战争。摧毁了你,也就同时摧毁了那个因你而痛苦,因你而清醒,因你而存在的——我自己。”
“我恨的,早已不仅仅是你。我恨的,是那个无法摆脱你的影响的为你投入了全部情感的自己。毁灭你,就是否定我自己。”
缇尔妲怔怔地听着,伊尔迷这番先宣称要杀她,又论证不能杀她的充满矛盾的长篇大论,像一场无法停止的逻辑混乱的风暴,席卷了她原本清晰简单的世界。那双总是平静空茫的湛蓝色眼眸里,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宕机的完全无法处理的情绪。这种因绝对无法理解而产生的茫然无措,对她而言,是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几乎让她感到一种实质性的窒息。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缇尔妲依旧空茫,甚至因过度处理信息而显得有些脆弱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等待开始的信号。
“姐姐,” 伊尔迷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寂静之上,“该做选择的是你才对。”
这句话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剧烈的浪花,却让潭水深处泛起了无法平息的无尽涟漪。
选择?
我能选择什么?
选择恨他?可我并不恨。
选择理解他?可我根本做不到。
选择改变自己?可我连自己缺少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改变?
缇尔妲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伊尔迷将她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却没有给出任何一条清晰的路标。伊尔迷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洞悉一切却又隐藏一切的黑眸看着她,仿佛在说:路我已经指给你看了,但通往何方,由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