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还没想到,“三姓家奴”这样的称谓,从今往后会追着她,变成洗不掉的骂名。
湿气仍未散去。霉味无法挥除。尽管走了两步,这地洞的空间豁然开朗起来,但洞口掉下的灰末、墙边虫子的死尸均显出,此处可不宜久留。
苏折风环视左右——方念悯的这个地宫,比起专门挖来躲藏的地道,更像是把邻近百姓的窖藏洞挖通了,连成一个大的。
然而极其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边一不是逃命用的地道、二不是躲祸用的地宫,竟是个——
靶场。
方念悯真是位奇女子。
她捂着肩,慢吞吞地沿着土步梯下来,走进半个校场大的土靶场。人脚踏过,尘土飞扬。
稻草人扎得歪七扭八,像用她当年扎草鞋多出来的草绑的。有的发霉了。头顶上,或戴着草帽,或用口脂纸剪了诡异的大红色帽子,黏上去。经年累月,红色被水汽泡淡了,留下可疑的黑渍。
方念悯走过去,是为了按机关。然她晃着长袖子,拢着大氅,试图把寒气抵出去,左拉右晃,又时不时痛得呆一会,微微往上耸肩,更像一只鹅了。
她按动后片刻,这排固定的稻草人靶竟沿着地上铺的木辙飞快地移动起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苏折风:……
她数不清楚有多少只,只觉得眼花缭乱得诡异。
石台上放着一只箭。
方念悯说:“三石。试试?”
三四石,已经是战场上常用的最高拉力了。再往上,就只能往那些演义本子里去寻。
“击倒就成?”苏折风问。
方念悯点点头。
苏折风开鞘,寒光一闪。剑尖外拉,横抡一匹,劲气又暴倒一面。
只听接连一阵噗通噗通,稻草人全倒了,只剩座台还在转。
方念悯:……
她有些无力,不知道是发烧疼的,还是被苏折风气的。她自己摸上那轮重弓,想抬起来,苏折风却按住了。
“你的伤。”
方念悯松开手,任苏折风替她举平了那把强弓。
苏折风搭上铁甲箭,拉弓。方念悯在她后面,左手把住弓弯,右手帮她调整弓弦与箭簇指向。
她让苏折风站定不动了,又是一声机括响声,乱动的靶台定住了。
方念悯走上前去,代替歪倒的稻草人坐在移台上,还跷了个二郎腿。她把胳膊压在台子上,对着弯弓搭箭的苏折风讲:
“若是动起来,你应当射不中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