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个温婉博爱之人,那年夏绒7岁,母亲带着他一起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送蛋糕,他当时有一只几乎形影不离的小熊玩偶,时时刻刻都要抱着,他觉得那样特别有安全感。
直到长大之后,他才知道那叫肌肤饥渴症,明明她的母亲从不吝啬他拥抱或者抚摸,但是他太贪婪,总是会觉得还不够,那玩偶有当时小小的他三分之一个人大,用脸蹭起来非常舒服。
他带着这个娃娃一起去到福利院,那里有许多小朋友,当时的夏绒就知道那些孩子可能没有父母,也可能身体残疾,需要人们的帮助,母亲也是这么教导他的,让他懂得关爱。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小时候的他在面对人很多的场合,会非常紧张害羞,有个比他矮些的小孩主动过来交涉,小孩先是抓住了他死死抱在怀中的小熊玩偶的腿,然后问他可不可带他一起玩。
夏绒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害怕,后是不愿意,他不希望自己的小熊玩偶落入别人手中,于是便猛地后退摇头,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母亲看见,母亲过来告诉他要懂得分享。
他的小熊玩偶最终还是落入到了别的小朋友手中,即使后来取回来他也没有一开始抱得那么紧,回去的车上母亲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没有人生来高人一等,而很多时候都是生不由己,福利院的小孩子们没有一个希望待在那,他们也都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完整的家就能幸福了吗?妈妈。你极力维护的完整的家,最后还不是成了刺中你脊梁骨的倒刺。
没有人生来高人一等,你只是运气比较好所以成为了妈妈的孩子,你不能那么自私,你要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关爱弱小者,妈妈对他说。
可是妈妈你知道吗?我后悔成了你的孩子。我也没有不想关爱他人,我只是想保护好我的玩具,那对小小的我来说又有什么错呢?
母亲离开的时候,他早就改掉了喜欢拥抱的坏毛病,别人碰过的娃娃他也不喜欢再碰,他长歪了吗?他没有,他在父亲领着别的女人上门后,过得很痛苦的日子里,会偷偷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送蛋糕。
他不知道蛋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但是他知道吃到蛋糕的孩子们脸上总是会挂着笑,自己笑不出但可以看别人笑,所以他蛋糕送的越来越频繁。
直到那天他拿着刀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他知道他要开始学会忘记,他不再送蛋糕,他要彻底离开那个所谓的家,结果在临走时翻出了那本笔记,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翻看着,像是在回味一场梦。
他不敢在那梦里多加逗留,于是他把笔记藏了起来,可他还是忘不掉,于是大学毕业后他带着那本笔记,住进了母亲生为他精心购置的房子,开始了对这场梦的现实重构。
夏绒的眼泪不受控制得从眼眶中滑走,他不断地用手背去抹,却越抹越多,也渐渐得开始喘不上气,就当他想像往常一样躺在地板上时,有人过来一把他捞入怀中,后抱在了沙发上。
谢慕卿什么也不说,就一直地抱着他,夏绒起先是想挣脱开的,但是他发现这个讨厌的家伙不让他反抗,于是他便得寸进尺,他死死地抱住谢慕卿。
他把头放在谢慕卿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打湿这个人刚换好的浴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大脑如溺水一般不给他反应,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眼入目的是谢慕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的背影,他没有睡在客厅,而是睡在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间房的床上。
“醒了?去洗个澡吧,昨晚没洗澡就睡下了,应该不太舒服。”谢慕卿转过身来。
夏绒草草起床去到卫生间,他没有问谢慕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他不敢问,昨晚喝酒过多导致他的头有些沉痛,但昨晚的事情他还记得一些,他死命地抱了某人。
他只草草拿了件睡袍,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身水汽,领口还豁老大,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谢慕卿投过来的炙人的视线,经过昨晚的破事,他已经自认为把脸都丢光了,这一小点他现在压根就不在乎。
谢慕卿站起身:“昨晚有些担心你,就在这陪了你一宿,换个衣服,我叫了早餐,等会出来吃。”
“谢谢。”夏绒说。
那人也不多留,点点头拿起电脑便出了房间。
早饭时,谁也没有提及昨晚,但夏绒能够明显地看出谢慕卿脸上的疲惫之色,关心的话说不出口,不关心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无微不至的体贴,明明谢慕卿比他年纪还要小。
夏绒两眼空荡荡地吃着早饭,谢慕卿以为他还没从情绪中走出来,便主动开口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今天休息,你先陪我去趟商场,然后回来睡觉。”夏绒这话说得不容拒绝。
谢慕卿没有多言,只是表示都听他的。
司机驱车把两人送到附近最大的商场,夏绒从进到商场就开始在手机上搜索,他在找一家毛绒玩具店,他记得那家店有卖一款和他记忆里十分相似的小熊玩偶。
“你想要买什么?完全可以让人买了送过去。”谢慕卿问他。
夏绒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言:“买一个毛绒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