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赶紧吃。”
江凌墨定定地看着范伦斯,安静地咀嚼着,慢慢咽下。
长久的昏睡,空荡的胃痉挛般隐隐泛痛,肉干入腹后才勉强缓解了些。
江凌墨垂眸看着手中的面包,很快,他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的眼里就凝满了泪水,肩膀克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江凌墨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声而又克制的抽噎咀嚼着。
其实从他醒来,他就一直感觉不到实感,总觉得眼前这一切也会随着那场悲伤的梦消散。
直到食物入腹,身体里那漫无边际的空虚感才逐渐被一点点填实。
他知道食物填实的只是他的胃,但他终于找到了那么一丝他还活着的真实感。
凯瑟沉默地看着江凌墨,唇线紧抿。
这人就好像身处黑色深渊,竭力悲戚地想要抓住一束光,可那束光却越来越微弱,直至不见,而他心里的某些东西似乎也随着那道光消散的同时,慢慢死去。
但这人悲凉的灵魂深处又好似供奉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暖,这浅薄的温暖又随着那道极力克制的抽噎声,缓缓溢出。
他觉得江凌墨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他说不清。
他不知道江凌墨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此刻,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像是与江凌墨的意识相连在了一起。
他好像可以感觉到江凌墨心底那无限的悲伤和酸楚,还有......
那无形的挣扎与不甘。
凯瑟很轻地叹了口气,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刚醒,嗓子干,喝点。”
听着凯瑟这简洁干巴的话,江凌墨先是一愣,随后红着眼笑着接了过来。
“你还没吃吧?”江凌墨放下茶杯,撕下一半面包递了过去。
凯瑟愣了下,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吃,但他其实也不太饿。
江凌墨朝凯瑟咧嘴笑了笑,继续埋头吃着。
凯瑟看着手中的半块面包,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撕碎塞进嘴里咀嚼。
穆修有些意外地与范伦斯对视一眼,无声笑了笑。
凯瑟自小娇生惯养,极爱干净,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厌弃,吃他人啃食过的食物。
随着最后一口吃食入腹,江凌墨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范伦斯问道:“师父,今日还是练体吗?”
“咳咳咳......”凯瑟被口中的面包噎住,猛烈呛咳了起来。
穆修立即倒了杯茶递去,伸手拍着他的背顺气。
“你,你......”
凯瑟咳的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范伦斯也有些无奈:“大病未愈就别惦记训练了,好生养一段时日再说。”
“没事,我吃的消。”江凌墨看了眼自己消瘦的身板,“没有时间给我荒废了。”
凯瑟终于缓过来那口气,面无表情道:“已经荒废了半月之余,也不差这几天。”
“半月?”江凌墨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节?”
凯瑟瞥了他一眼:“秋季时分。”
“秋季?”江凌墨这下彻底愣住了。
他记得陷入昏迷前,正处于夏季末,他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初秋中旬......
江凌墨拧眉问道:“师父,那日的黑雾究竟是什么?”
“身体可还有感到不适?”范伦斯没有回答他。
江凌墨摇头:“除了略微有些疲乏,没有其他不适。”
“伸手。”范伦斯扬了扬下巴,示意着,“运转属性。”
江凌墨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了手,在掌心凝聚出一簇微弱的蓝色火焰。
“加量。”范伦斯道,“不必硬撑,尽力就好。”
江凌墨点头照做。
蓝焰先是一点点明亮起来,下一瞬,蓝焰骤然爆开,随后又急速朝着江凌墨的掌心凝聚成一团。
很快,四周温度骤降,整个房间被一层极厚的冰层所覆盖,空气里不断萦绕着丝丝寒气。
江凌墨迟疑道:“师父,是这样吗?”
“嗯,尽全力维持。”范伦斯转头看向凯瑟。
凯瑟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道:“持续不间断释放,我尚可勉强撑一个半时辰。”
范伦斯点头俯身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凌墨手中的蓝焰。
“师父,您......”
范伦斯打断了他:“聚神凝聚。”
江凌墨“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除了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范伦斯都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凌墨掌心的蓝焰。
范伦斯不出声,江凌墨自然也不敢懈怠,只能咬牙维持着抬手凝聚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凌墨手臂酸软到打颤时,范伦斯终于出声了。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