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道呓语想要做什么。
他就像只任人宰割的牲畜,无助地躺在砧板上,看着那把名为“绝望”的大刀缓缓落下。
那把刀很钝,一点点生生剐着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痛却不致命。
他似乎听到黑暗中,那道呓语很轻地笑了下。
就好似在说:“看啊,江凌墨,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就是你的命。”
他再也收不到那些稀奇古怪的礼物,再也等不到那双能够牵着他度过漫长黑夜的手。
再也听不到.......
那道如初雪般冷冽的声音。
失去陶俊哲时,他是悲伤的,失去江淮他们时,他是痛苦的,而失去莫诚哲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瞬间坍塌,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他原以为,只要他拼命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命运何其残酷?给了他活下去可以追寻的希望,又在他即将触手可得之际,将它毫不留情地夺走。
他意外得到了一束光,那束光穿透了漫长孤寂的黑暗照亮了他。
那束光告诉他:“不要害怕逆行于黑夜,只要满怀希望,定能所向披靡。”
他不害怕逆行于黑夜,他只是想......只是想留住身边仅有的这束光......
可终是黑夜太漫长,那束短暂照亮了他的世界,告诉他要满怀希望的光,最终还是湮灭在了黑暗中。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束光渐渐消散。
似乎有一双手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好像是......他。
他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漠地旁观着,任由他坠入无尽的黑暗。
江凌墨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他看到少年那一黑一蓝的双瞳里好像承载着什么。
是无穷尽的悲伤,还是对这无法逃脱的命运藩篱的绝望?
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轻笑着在急速下坠中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刻,倒映在他眼中的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江凌墨浑浑噩噩地漂浮在黑暗中。
“梦......要醒了吗?”
江凌墨的声音很轻,似是呢喃,似是恳求。
“可以结束了吗?”
无止境的黑暗中,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回音。
很快,失重的身体缓缓落在了未知的平面上,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江凌墨缓慢地抬起了头,目无焦点地四处转看着,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总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江凌墨的笑声凄厉又难听,眼里凝满了泪水。
“这就是命?原来这就是命......”江凌墨失神落魄地癫笑着,“原来,这就是命啊......”
江凌墨勾唇大笑了起来,那张神色黯然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凄然之色。
“你凭什么给我这么一个命数?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终于,他像是一个坏掉的人偶,麻木的,僵硬的,用很慢很慢的语速开口。
“你凭什么?”
江凌墨抬头死死盯着虚空,眉眼间渐渐浮上一抹戾色,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那一般。
“你夺走我的一切,我的亲人,我的挚友,现如今连我仅存想要活下去的执念都要剥夺,当真是—”江凌墨眼里满是愤懑,一字一顿道,“天道不公!”
说着,江凌墨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讥诮。
不知笑了多久,直到笑的眼里都凝满了泪水,江凌墨才慢慢敛起笑意。
“你既不眷顾,那我自行改命又有何不可?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他的声音又冷又薄,阴鸷冷冽的目光像是要将黑暗看穿,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天若压我,那我便劈开这天,地若缚我,那我便踏碎这地!”
江凌墨阖眸再睁开,满目尽是道不清的不甘与讥讽。
“从此以后,你休想左右我命数半分!”
即使意识都已经涣散,陶俊哲嘴里低喃的也是让他快走。
即使明知道会发生什么,江淮也只是温柔笑着告诉他不必担心,安心去玩。
即使双眼都已经睁不开,莫诚哲都还要努力扬起脸朝他笑着说出那句“活下去”。
他这条命是他们拼了命护下的,他凭什么坦然受下,又自暴自弃般的放弃?
无论是他还是所谓的天命,都没有资格去践踏他们的心意!
江凌墨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盯着前方。
被命运抛弃又如何?一点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命运抛弃之前,自己先抛弃了自己。
既然此处无路,那他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停的往前走,走不动,那就爬!
他,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