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里外的世界一分为二,她站在台阶上,夜风拂过,手中的腰牌沉甸甸地压着掌心。
殿内,谢钦重新执起朱笔,状似随意地问道:“珣儿似乎对这位医官格外上心?”
谢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儿臣只是觉得,如此医术,当为国所用。”
谢钦轻笑一声,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痕:“是么?朕听闻,你今日亲自去接她,还特意带了点心?”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映得谢珣的面容忽明忽暗,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珣儿,”皇帝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今年该选太子妃了。”
谢珣抿唇,低声道:“儿臣以为,当以为重。”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储君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国本。”
谢珣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丝毫不显:“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谢钦语气已恢复正常。
*
夜色如墨,二谢钧的寝宫内只点了一盏青铜鹤形灯,灯火被纱罩笼着,在殿内投下幽暗的光晕,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殿下,城东的疫情已经控制不住了。”沈力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又死了不少人,在官衙前闹事者也不在少数。”
谢钧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黑玉扳指。
“太医院那边呢?”他忽然开口。
沈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回殿下,陛下召见了那个萧家养女,还赐了她太医院腰牌。据说...太子殿下亲自去接的人。"
谢钧的手指突然收紧,扳指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他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原来是依上新靠山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沈力警觉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刀,谢钧却摆摆手:"是'夜枭'回来了。"
一个黑影无声地滑入殿内,跪伏在地:“主子,北疆密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双手奉上。
谢钧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烛光下,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新将重伤,军心涣散,粮草三日后断。”
“好!”谢钧猛地拍案而起,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天助我也!”
“沈力,兵马司那边打点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全部打点好。”
“三日后子时以朱雀大街火起为号,各路人马同时行动。”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至于他...”
他拿起案上一把精致的匕首,轻轻一挑,灯芯应声而断,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就让他永远留在北疆吧。”
黑暗中,谢钧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告诉北疆那边的人,他若死了,就嫁祸给太子。若没死...就帮他一把。"
沈力只觉得后背发凉,却不敢多言,只深深叩首:"属下明白。"
“还有那个养女,”谢钧忽然又道,"找机会处理掉,也不需要她了,郡主府那边的人也撤回来。"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皇城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是谢钧并未想到,他受伤的这封密信,是谢衔星亲笔所写。
几日前。
北疆的风裹挟着砂砾,刮得人脸生疼。
谢衔星站在军帐外,指尖摩挲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信上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新将治军有方,已深得将士拥护,若留此人,必成大患。”
他低笑一声,眼底却冷得骇人。
帐内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响,他掀开帐帘,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男人跪在地上,十指鲜血淋漓,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笑:“爷,您就算杀了我,消息也已经传回京城了……”
谢衔星缓步走近,战靴踩在血污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俯身,一把扣住那人的下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是吗?那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