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刹时僵住。
“那您还...”
谢钦动身离座:“珣儿,你觉得朕若派你去查,或是旁人去查,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谢珣袖中的手微微发颤,想起三日前暴毙的暗探,正是自己派去查军需账目之人。
“儿臣...儿臣明白了,”他声音发涩,“可长安城的百姓怎么办,如今死伤无数,难道还要任由他作乱下去吗?”
闻言,谢钦深吸口气,低语道:“但愿这是你下的最后一步棋...”
“传旨。”谢钦突然提高声音,殿外的和三匆忙溜进来,“即日起,太子代朕寻访各坊病患。”转而对谢珣说,“朕的暗卫会扮作太医随行,一切注意。”
谢珣对上父皇深渊般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随后便离开了乾雍殿。
谢钦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五指渐渐合拢...
他袖中还有一封未拆的密报,那是今早刚从北疆送来的。
不知衔星如今可好...
狂风卷着沙粒子,似细针般刮过营帐,谢衔星站在瞭望台上,面上的铁面罩压得鼻梁生疼,总让他想起初到北疆那日的荒唐场景。
那日夕阳西沉,他赶了两天两夜的路,风尘仆仆赶到军营时,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此起彼伏的哄笑淹没。
“喲,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走错了地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故意捏着嗓子,引得周围将士哄堂大笑。
谢衔星并未理睬,只是从染血的衣襟深处取出半块虎符。
青铜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上面还沾着父亲遇刺时的血迹。
“此后,我便是驻疆大总管。”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北疆一切事务,由我掌管。”
众人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大步走向中军帐。身后不知谁嘀咕了句“小白脸凭什么”,谢衔星突然转身,腰间佩剑"铮"地出鞘三寸。
剑刃上映出的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谢衔星踩在对方肩胛骨上,绣着暗纹的靴底缓缓碾磨,像在碾一只蝼蚁。
“再有下次,便剥了你这身皮,”他抬眸扫过众人,轻笑一声,“既然听令,为何还不跪下?”
看着眼前场景,众将领面面相觑,有的已经跪下,副将王猛猛地大喊:“小白脸,接得住爷爷三招,老子就认你这个主将!”
谢衔星站在点将台上,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宛如玉雕,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但这副面容在这群人眼中,只换得了刺耳的嘲笑。
“请。”
王猛的大刀劈来时,谢衔星侧身一让,刀锋擦过额边,可他却不知痛般。
第二招横扫千军,却见他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鹞子翻身掠到王猛身后。
第三招还没出手,王猛的手腕已被铁钳般扣住。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让全场死寂,谢衔星松开手:“现在,我是你们的主将。”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当夜,他的案头就多了副玄铁面罩。
如今那副将还躺在医帐里哼哼,腕骨被捏碎的声音,至今仍是军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将军!”亲兵顶着风爬上台阶,递上一封火漆迷信,“皇城来的。”
他离京后,百骑司便全权由萧长庭接管,他只跟萧长庭交代了若是有十分急切的事情再传信过来。
谢衔星的手微微发僵,却在看见内容后猛地收紧。
信纸在掌心皱成了一团。
谢衔星!
京中突发疫病,东西南北中坊市皆已被封。
防备即使,我们都好,姨母身体也康健。
只是楚玥本在皇城养病,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拖着还未痊愈的伤就要去疫区,我与稚鱼轮番拦她,可怎么也拦不住,情急之下,反倒扯到了她左臂的伤口才暂时劝下。
我觉得她这性子倒跟你像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只是再折腾下去,伤势反复,怕还没染上疫病,就落了病根。
前日她醒后,我便将你留下的信给了她。她竟看哭了,转而就开始积极喝药,好的也快了些。
我与稚鱼一致认为大概是因为你写的原因,想来你的笔墨比我们嘴皮子还要厉害些。
可否再写一封替我们劝劝她。
长庭和稚鱼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