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死于乱军践踏,更不能让你沦为俘虏......所以那一剑,必须由我刺下。
我想随你而去,可每次在我濒死边缘时,总能看见你。可你明明知道,没有你的世间,于我不过是无边炼狱。
后来,我屠尽周郑王室,焚史改册,令天下习齐语、诵齐书。。
若暴君之名能换你千古流芳,我甘之如饴。
对不起,又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欠你一句抱歉,幸而苍天垂怜。
两世轮转,我最庆幸有二:
一是齐王将我指给你做影卫,让我得以日日见你笑颜。
二是今生能重来一次,让我有机会把前世没说出口的话,能说给你听。
阿玥,我爱你。从长街血火到京城初见,从黄泉碧落到人间重逢。
可惜,再也无法亲自说出口了。
我此去必无归期。若你读到此处,便当……我已死在多年前。
至此,我认为上天还是略有不公,竟是先让你记得一切。我以为,或许与死期有关,下辈子,该是我先找到你。
若真还有来世,私心但求你我皆是寻常布衣,春日折柳,冬夜煨芋,再不必以命相搏。
——衔星绝笔
信纸在指尖簌簌地抖。
楚玥将信一字一句全部看完后,怔怔地望着虚空,那双向来清明地眼睛刺此刻空茫茫的,像是透过眼前的晨光,望见了很远很远的往事。
“阿玥?”谢稚鱼试探唤道。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想初春将化的薄冰,下一瞬就要碎裂。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信纸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这个傻子...”她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指尖却极温柔地抚过信上字迹,“果真想起一切了么...”
谢稚鱼看见她将信纸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微微颤抖。虽然不知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她的手轻轻抚上背,示作安慰。
萧长庭见状也不好多待,将药碗放在床头后,悄悄出去了。
“稚鱼...”楚玥抬起泪眼,“我要喝药...”
谢稚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药。”
谢稚鱼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将床头的药递给她,说道:“这药苦,要不要...”
“不必。”楚玥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
药汤全部入喉,谢稚鱼取出帕子擦了擦她嘴角:“喝这么猛作什么?我去给你拿糖。”
楚玥目送着她离开,深吸了口气。
她还不知谢衔星为何突然被派去北疆...
*
谢钧负手立于暗室,烛火在他阴鸷的面容上闪动,望着被扯下来的神女画像,映出眼底翻涌的狠意。
“眼下惹出了这么多事情,不如提前动手。”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毒蛇。
沈力单膝跪地:“殿下明鉴,只是那批病猪尚未染透...”
“蠢货!”谢钧猛地转身,袖中甩出一把染血的密信,“北疆那群老东西一个个已经急成恶狼了,让秦解珠逃了不说,那个女人你们到现在也找不到,要你有何用!”
沈力脸色惨败:“西市肉铺的孙老三早被我们买通了,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谢钧突然掐住沈力的后劲,在他耳边轻声道,“此事一定要万无一失。”
暗夜遍布,沈力策马冲进西郊养猪场时,栏中病猪正口吐白沫,腐肉般的恶臭里,他盯着屠夫将泛绿的肉块扔进标记好的竹筐,忽然想起三日前被自己亲口被灭口的太医。
那人临死前都在说,瘟疫若起,必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