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两人来到绸布前。
“这里有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仔细观察后,将绸布一扯而下。
被掀开的刹那,数十副卷轴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在微弱的火光中铺开一片阴沉的白。
画中的神女或起舞或拈花或端坐,诡谲的是,每一副上都长着和楚玥一模一样的脸,唯一有区别的是,画中神女眉见正中点有一颗朱砂。
“顺平九年摹...”谢衔星像被抽神般望着这一幅幅画卷,抬手高举火烛,将一幅幅细细看过,破碎的记忆突然如利刃般在脑海劈开。
火光冲天的宫殿,少女冰冷的身躯,万千人倒地的血海,还有...
还有...高坐明堂的自己...
机括声就在此刻响起。
三支弩箭从不同角度破空而来,箭头在一片昏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可他仍被记忆的漩涡吞噬,知道楚玥飞身将他扑倒。
箭矢穿透衣袖的裂帛声近在耳畔,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脸侧。
他猛然惊醒,望着怀中受伤之人,她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再次与记忆重叠,指尖剧烈颤抖,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走...”她咬牙,脸色因毒素蔓延而迅速泛白。
谢衔星一把将她抱起,冲出暗室的瞬间,身后传来机关齿轮咬合的轰鸣。
宫墙一边的暗影里,谢稚鱼和萧长庭早已等候多时。
见太后是假,骗谢钧是真。太后最喜与人谈话,将他送去准没错。
“她中毒了。”谢衔星朝二人说,“我们已经被发现,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她回郡主府。”
萧长庭突然按住谢衔星的肩膀:“墙上有人,不像是宫中守卫。”
他猛然抬头,宫墙上已经不知何时沾满了挽弓的黑影。
“去太医院!”谢稚鱼拽住他的衣袖,“我来拖住他们。”
沈力立于高墙之上,缓缓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数十名黑衣箭手同时挽弓,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冷芒。
“放箭。”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宫道瞬间凝固,“除了怀中女子,不留活口。”
谢珍朝上空大喊:“你们疯了!”
沈力轻笑一声,声音淹没于黑空:“放箭!”
他挣扎一瞬,思及太医院药材齐备,听从谢稚鱼的话,抱着她转道朝太医院方向跑去。
“别睡。”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感受到楚玥的指尖无意识在他衣襟处无力地勾了勾,似是在对自己作回应。
又到拐弯处,成群火把突然亮起,箭矢破空声接踵而至。他侧身将楚玥护在怀里,收紧手臂挥剑斩箭,箭簇擦过他的肩胛,带出一串血珠。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撕裂夜幕,谢衔星在宫墙夹道间疾奔,身后黑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朱红宫墙上,拉长又缩短,如同前世记忆里那些摇曳的光影。
“放我下来。”楚玥虚弱地挣扎,染血的指尖这次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我还能走...”
谢衔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再一次收紧了臂弯。此刻怀中人的温度与重量如此真实。与记忆中那个渐渐冰冷的躯体截然不同。
百年前,同样密不透风的箭雨之下,那时的她正站在他身侧,手握利剑。他们背靠着背...
“小心右面!”楚玥突然抬手,将怀霜射出,暗处袭来的弩箭被精准击落,刃尖与箭簇相撞溅出火星。
动作牵连伤口,黑血又渗了出来。
谢衔星心头剧震,加快了步子,远处谢稚鱼和萧长庭的声音愈发得近。
“放下我...”楚玥喘着气,“不必护着我......”
其实她已想好,若是暴露,自己被抓住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要赌,赌自己对谢钧有利用价值。
“你以为我会让你去赌?”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她一怔,似是被看穿了内心,瞬间哑言,不知作何回答。
夜风卷着硝烟味掠过两人之间,谢衔星低头看她,与记忆里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女重叠在一起。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头顶,呼吸交错间沉声道:“相信我一次。”
最后一波箭雨袭来,他挥剑格挡的动作已如行云流水般自如。
“要赌就赌大的,赌我们都能活着出去。”剑光如练中,他声音里带着前世未曾有过的笃定,“这次,我绝不会抛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