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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牌匾是烫金的,悬在朱红的门楣上,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风一吹,倒有些州江楼的意思。
而嘉宴楼这名字说来也巧,柳嘉之三年没回来过年,还是特地找探店视频时瞧见的,说这儿的年夜饭不错,这才决定来这。
随着迎宾进去,竟还是宋制的装潢。原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临摹的《清明上河图》片段,连服务员都穿着雅致的素色褙子。
宣众看得新鲜,“这风格挺有内味儿啊,跟拍古装剧似的。”
柳嘉之笑了笑,目光掠过墙上的画,随口道:“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不正宗。”
“哦?”宣众挑了挑眉,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不正宗?你亲眼见过?”
柳嘉之干咳两声,抬手往身后指了指:“给你介绍一下,别看你姨夫现在一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那是因为现在正值寒假。他可是正经大学的历史教授,尤其钟爱研究宋朝。”
说着,她转头看向刚跟上来的柳相辉,促狭笑道:“对吧,爸?”
柳相辉被点名,立刻挺直了腰板,有些得意道:“研究谈不上,就是略懂一二。你看这桌椅,看着是宋式,其实比例不对,宋代的桌椅更显瘦劲挺拔;还有墙上这画,临摹得太艳了,宋代的画讲究淡墨轻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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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菜式竟都有些宋朝的影子,蟹酿橙、莲花鸭签、馓子麻花,摆了满满一桌子。
菜上齐后,服务员捧着个青瓷酒壶,郑重其事地走到桌边,笑着介绍:“各位贵客,这是咱们家的特色,古法酿的屠苏酒,除夕夜喝一杯,来年百病不侵,福寿安康。”
被斟进白瓷杯里的酒,氤氲出淡淡的药香与糯米甜香,熟悉又遥远。
一些画面如潮水般涌上来,柳嘉之端起酒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饮下,眼眶却逐渐泛红。
一旁的宣众凑过来小声问:“你这都还没喝酒,就开始哭?”
柳嘉之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你啰嗦了,是这热酒的蒸汽熏眼睛。”
柳相辉正和柳珊说着宋代饮屠苏酒的习俗,闻言笑道:“喝不惯就别勉强,尝尝这个。”
宣众点点头,伸手给她和自己舀了一勺桂花甜汤,“不光倔,嘴还硬,倔鸭子。”
柳嘉之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桂花,唇角轻轻弯了弯,“我喝了待会谁把你车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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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年夜饭柳嘉之吃得浑浑噩噩,时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眼前是爸妈的笑闹声,宣众插科打诨的调侃。可恍惚间,总觉得身旁坐着的该是晏井承,该是听莲阿福,该是州江楼的欢聚一堂。
柳相辉却是吃得酣畅淋漓,几杯酒下肚,拉着宣众侃侃而谈。
散场,柳珊扶着醉得脚步发飘的柳相辉,“我也没喝酒,我开你爸那车回去。”
柳相辉却梗着脖子摆手,舌头甚至打了结:“不行……你那伤……还没好全……开车不安全!”
柳嘉之也深以为然,连忙掏出手机叫了代驾,等司机来了,又从包里摸出个大红包递过去,笑着说:“师傅辛苦了,新年大吉。”
代驾师傅接过红包连声道谢,柳嘉之便领着宣众上了车,一脚油门,汇入了满街的灯火里。
回到家,安顿好倒头就睡的柳相辉,又把宣众塞进客房,柳嘉之跟柳珊二人静静坐在客厅里。
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声吵吵嚷嚷的,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却没有往常想嗑的冲动。
距离零点还剩十来分钟,屋外的烟花声渐起,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夜空,映得窗户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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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珊拿起一粒瓜子反复摩挲,半晌没说话。
良久,她忽然转头看向柳嘉之,“你做了我二十来年的女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说着嘟嘟突然跳上柳嘉之的腿,闹得她握着的玻璃杯差点滑出手心。
“突然带嘟嘟过来,”柳珊终于剥开了那粒瓜子,“还搬了那么多家当回来。”
柳嘉之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柳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关于你说的那个叫晏井承的人,关于你那戒指的故事。我本来想找机会好好问问你,但是现在却不想知道太多了。”
“为什么?”柳嘉之终于开口,她缓缓抬头迎上柳珊温和坚韧的目光。
“因为妈妈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柳珊抬起手将柳嘉之的碎发整理上去,“你说的东西可能会和我的信仰相悖,所以我选择不问你。”
距离零点,只剩三分钟。
“但是我支持你,无关信不信,只是想让我的女儿,实现自己心中所想,”柳珊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温温的,“早在之前,我和你爸本来就是因为害怕不敢放手、无法培养出一个独立的生命,才决定丁克的。现在看来,我们好像也在不断突破自我。”
柳嘉之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轻轻喊了一声:“妈……”
话音落,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了最大的一朵。电视里敲响了零点的钟声,《难忘今宵》的前奏响起,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