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下的人影动了动,黄阙听见梁晏清哼笑一声。
“王为谦,你生意做挺大,偏偏缺这一辆商务车是吧?”
王为谦直乐,顺着他的话接:“你以为我这生意怎么做大的,还不都是一点一滴省下来的。”
黄阙不大喜欢这样的时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行李被打包、推送、托运。
很不喜欢。
“不用麻烦。”黄阙起身,走到屏风前,“我可以打车,冯教授给我转了车费,两百呢。”
月光透过天井,照亮她认真到近乎天真的眉眼。
“两百啊,”王为谦被逗笑,附和道,“那挺多了,够晏清送你两个来回。”
服务生小跑着过来,一左一右提两个红色纸袋,还有一个保温袋,站定后递给黄阙。
王为谦一一介绍:“这是点心,给你的,常温能放一周,要尽快吃。这两壶酒就劳你带给冯教授。
嗨……等这么久,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刚做好的夜宵,当赔罪了。都是这个月出的新菜式,外面尝不到的哦。”
他可真是能屈能伸。
黄阙瞬间短了气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人家业主都低头了,她一个连吃带拿的,骨气散得比饭菜的香气还快。
“那……那谢谢王老板。”
“不叫我王先生了?行,回吧。”
王为谦抬手向外一指,一辆大G停在门前。副驾车窗降下,梁晏清偏过头来,视线越过王为谦,看向黄阙。
“外面冷,先上车。”
他什么时候走,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黄阙晕晕乎乎在后排落座,眼皮合拢之前,猛地被一个念头惊醒:王为谦是不是听出她阴阳怪气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跟他置什么气呢?那可是老师的业主!
话说回来,图都出了,定金早给了吧?这么大的单子,可不能被她几句话搅黄……
梁晏清想问车能不能开进学校,一抬眼,后视镜映着黄阙一点一点的头,小鸡啄米似的,快要睡着。
还真是冯椿带出来的学生,和他如出一辙,半点不懂设防。
他也闭眼,后仰靠坐,直到车速降下来。
黄阙下车前很客气地向他道谢,又说:“梁老板又帮了我一次,这次我都没有礼能回。”
小小年纪,还知道有来有回。
梁晏清想起那盒被他随手送给栗裕的茶叶。是什么来着?龙井?临州特产就是龙井。
他轻咳一声,逗她:“你手里不是有几个袋子么,随便挑一袋送我就行,正好我也饿了。”
黄阙一想,是了,他们那些人在饭局上都不怎么吃东西。你敬我我敬你的,酒喝了一堆,连肚子都填不饱。
“那给你这个吧。”她把保温袋递了过去,很贴心地解释,“点心不顶饿,吃多了嗓子还疼。”
梁晏清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眉骨在眼下投出阴影,看不真切。
“五点半到现在,你没吃晚饭吧?回去啃点心,你自己嗓子不会疼?这是王为谦让人给你做的,我拿走他回头得找我算账,你还是自己带回去吧。”说完,他调整坐姿靠上座位,而后阖上眼皮,一副“就这样”的态度。
黄阙是真困了,懒得再思考。梁晏清怎么说的,她就怎么做。确认好车里没有东西落下,就径直下了车。
梁晏清真细心。
送佛送到西,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夜已深,校园里的路灯早灭了。黄阙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往常从图书馆回来都需要找手机开电筒,今天怎么这么亮?
扭头一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打着车灯,照着楼前台阶,如同白昼。
黄阙小跑回去,站在车外。
梁晏清换了车,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
见她回来,梁晏清也探出头,问:“有东西忘拿了?”
黄阙困得要死,瞪着眼摇头。
“你真不饿?”
不然怎么还不走。
梁晏清失笑,手肘撑上车窗:“你是怕我饿还是怕欠我人情?”
黄阙脑子转不动,没琢磨清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等你有空请我吃饭,就当是谢礼了。”
黄阙面无表情地点头:“哦。”
回到宿舍,尝了几口鱼汤,确实是好吃的,但黄阙早饿过劲了,加上抵挡不住睡意,便胡乱塞了几口黑松露炒饭果腹。
之后洗漱上床,刚闭眼,又一个念头击中她:梁晏清是怎么知道她从五点半就开始等的?
黄阙明明记得,到达后第一时间给冯教授发了消息汇报进度。她不信邪,翻出聊天记录,时间显示17:48。
随口胡诌的吧,不用太纠结。
她心宽,很快入睡。
梦里,黄阙给梁晏清打了无数个电话,说要请他吃饭,每一次都被对方告知: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