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李重霄那些诛心之言,如同魔咒般再次回响,让他第一次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焦躁。
柳瑜悄步上前,温声劝慰:“殿下不必心浮气躁,莫中了瑾王的攻心之计……”
“够了!”李重津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的话,“你也退下!”
柳瑜眼神一黯,躬身欲退。
“等等!”李重津忽然又叫住他,揉着发痛的额角,低声道,“两位皇妹远征,原定为铁勒使团准备的宫宴势必推迟。你去见合赤温大王子,好好解释一番,务必盛情挽留,让他安心在京城多住些时日……明白吗?”
柳瑜抬眼看着李重津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茫然更甚,只觉得不止李重霄变得陌生,连他身边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而这一切光怪陆离的起点,似乎正是从那个不再像“他”的李重霄开始。
他默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沉璧殿外停着瑾王府的马车,时隔数日,李重霄总算见到了他家驸马。
柳栖梧一身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忙碌,未曾好好休息的模样。
李重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但此刻他扮演的是痛失领军机会、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冤种王爷,当着众多宫人内侍的面,对着这位参与拟定名单的罪魁祸首之一自然没个好脸色,一路拉着张阎王似的黑脸,生人勿近地出了宫门。
一登上马车,厚重的车帘甫一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探寻的视线,李重霄立刻原形毕露。
他一把拉过柳栖梧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掌心揉了揉,又顺着指节一根根轻轻捏过去,仿佛要驱散他连日来的疲惫。
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搞的?几天没合眼了?脸色这么差,眼底都是青的……李琰那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就可着你一个人使唤!”
柳栖梧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尖温热交缠,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放松地靠在车壁上,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妨,一切都很顺利。李重津那边,我之后再寻机会添一把火便是。在两位皇姐凯旋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布局。”
李重霄闻言,立刻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得意地扬起下巴:“哼哼,你以为我这两天在沉璧殿光是吃了睡睡了吃?李重津那边,我已经替你狠狠刺过他一遍了!保证你下次再见他,事半功倍!”
柳栖梧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蹙起,神色也变得严肃:“怎么回事?你独自去东宫了?”
“……我带陈大了,让他在东宫外守着来着。”见柳栖梧神色不对,李重霄莫名有点心虚,连忙将东宫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大杀四方,气得李重津跳脚。
至于他前任临走前突然发癫的事,姑且略过不谈。
柳栖梧一言不发地听完,将李重霄拉近了些,眼神复杂难辨,好像在生气,又好像是怕李重霄生气。
最终,他低声叹道:“以后再有这等事,万不可再独身赴约。定要等我回来。不要怕错过什么时机,错过的,我都会想办法找补回来。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李重霄被这不是情话胜似情话的请求甜到了,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搔过,又暖又痒。
所幸故意耍赖般一头栽进柳栖梧怀里,赖唧唧的说:“你说得好听,之前是谁说好要一起面对的?结果什么都不让我干,你就是不相信我能做好,我不高兴了。”
知他并非真恼,柳栖梧失笑,双臂收拢,如同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顺着他的毛哄:“岂会不信?能有如今的局面,你已经比我上辈子做得好过千倍万倍。是我太胆小了,对不起。”
李重霄闷在他怀里笑,“什么胆小,好肉麻啊你……”
等李重霄笑够了,自他怀中抬起脸,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融,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模样。
柳栖悟低头缓缓靠近,李重霄也默契地闭上眼,仰起脸……
就在这时,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陈大恭敬的声音:“王爷,驸马,府邸到了。”
李重霄懊恼地叹了口气,额头抵回柳栖悟的肩,小声抱怨:“哎……一下车又要开始演了。今晚本王痛失主帅之位,恼羞成怒,把驸马赶去睡偏殿,行不行?”
好烦啊,他正腻乎着呢,根本不想分开。
柳栖悟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捧起他的脑袋,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低声道:“行。那驸马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实在思念王爷得紧,只好半夜偷偷翻窗潜入,行不行?”
李重霄瞬间被逗乐,凑上去回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准了!给你留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