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昨晚烫伤了本王驸马左手的,就是你?”
李重霄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麟德殿内炸开了锅!众人哗然,目光齐刷刷在巴图和李重霄之间逡巡。
巴图也懵了,独眼瞪得溜圆,下意识反驳:“驸马他……”
“本王不在乎草原上那些手下败将狗吠了什么,”李重霄冷冷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清晰地压过殿内的嘈杂,“但是你,故意用那些污言秽语激怒驸马,还做出凶神恶煞之态恐吓于他!吓得他惊慌失措,失手碰翻了烛台!你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自食其果!”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巴图的面具,语气陡然转厉,“驸马也因此烫伤了手,本王还没找你算这笔账,你倒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冤枉他?!当本王死了不成?!”
巴图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再掀开面具让所有人看看自己的惨状:“我身上的伤……”
“行了!”李重霄再次厉声打断,带着十二万分的理直气壮,抬手一指身旁的柳栖悟,“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王的驸马是什么样的人?!”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驸马自幼体弱多病,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本王跟他说话都生怕声音大了惊着他!什么折断你的手,毁你的容?简直荒谬绝伦!无稽之谈!你这等污蔑,简直是丧心病狂!”
柳栖悟第一次觉得脸上有些微发烫,喉咙也莫名发痒,忍不住侧过脸,以袖掩口,低低地咳了一声。
巴图简直要被这真正的颠倒黑白气疯了,独眼赤红,怒吼道:“你放屁!!”
李重霄嗤笑一声:“看看你这蛮横无理的样子,还有脸在这儿装苦主?”
合赤温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再次按住巴图的肩膀,勉强挤出苦笑打圆场:“殿下息怒,息怒!是巴图粗鄙无礼,冲撞了殿下。小王的意思是,瑾王殿下威名赫赫,想必是平日里指点过驸马爷两招防身的巧劲,这才让驸马在情急之下,能以巧破力,制住了巴图这莽夫。小王也是开了眼界,绝无他意。”
李重霄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柳栖悟一眼。
你这家伙要唱戏也不提前对一下剧本,害老子临场发挥很被动好不好!
柳栖悟正欲开口解释:“殿下,此事是臣……”
“是你人太好!”李重霄再次强势打断,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该说的不说清楚!该争的不去争!今日才被人欺到头上,污蔑至此!”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过柳栖悟那只依稀可见烫伤红痕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他面向众人,声音沉痛,开始了声情并茂的现场创作:“昨晚驸马回来,面色苍白,这手伤得……红肿一片,疼得他冷汗涔涔!到了后半夜,竟还发起低烧来!本王是又急又怒,再三追问,他才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地吐露实情……
李重霄绘声绘色地描述柳栖悟如何受惊过度、语焉不详,说是与合赤温的手下起了口角,慌乱中不慎碰倒了烛台,不仅烫伤了自己,更万分愧疚地表示可能也误伤了那位勇士。
他着重渲染了柳栖悟的忧心忡忡、委曲求全,生怕因为这点意外影响了两国邦交,甚至不敢告诉李重霄对方到底说了什么污言秽语,生怕李重霄冲动之下惹出祸事。
真是好一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圣父白莲花。
说罢,李重霄对着柳栖悟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心疼:“你就是怕我去找他们麻烦,一心想着息事宁人!结果你看看,换来的是什么?是恩将仇报!是倒打一耙!”
殿中众人的目光,随着李重霄的讲述,在柳栖悟那犹带红痕的手,和巴图那戴着面具,魁梧凶悍的身躯上来回扫视。
虽然柳栖悟手上的伤与巴图那半张鬼脸比起来委实不够看,但瑾王殿下那番“体弱多病”、“受惊发烧”、“委曲求全”的说辞,配合着柳栖悟此刻低眉顺眼,苍白单薄的模样,杀伤力实在巨大!反差感带来的冲击,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偏向了一个结论——
巴图虽然看着惨,但柳驸马也烫伤了手啊,还不是故意的!而且人家多可怜,回去还吓病了,今天带病上值,现在还要被当众污蔑!瑾王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你!血口喷人!!”巴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得脸上伤口火烧火燎地剧痛!两日来受到的屈辱、伤痛,加上此刻被当众颠倒黑白的巨大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独眼赤红如血,竟完全不顾场合,暴吼一声,挥起那只完好的左拳,裹挟着风声,凶狠地朝着李重霄面门砸去!他要撕碎这满嘴谎言的混蛋!
“小心!”惊呼声四起!
柳栖悟眼神骤冷,藏在袖中的手指瞬间绷紧,正要出手——
电光石火间!李重霄动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不退反进!只见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巴图粗壮的手腕!动作迅捷利落,正是昨夜柳栖悟在暖阁中教他的那招“金丝缠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