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战符。
恰在此时,陈大那洪亮的嗓门由远及近,打破了演武场紧绷的气氛:“王爷!驸马爷!晚膳备好了,可要传膳?”
李重霄顺势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驸马先去,本王练箭出了一身汗,得回去换身衣裳。”
他急需一点独处的空间,梳理一团乱麻的脑子。
“好。”柳栖梧应得干脆,然而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李重霄一人听见:“还有一事。礼部那边刚得的消息,铁勒诸部的使团已递上奏表,不日将进京朝拜献礼。”
铁勒诸部?
李重霄心头猛地一跳。原著里这帮草原狼是在皇帝圣寿时才来的,现在非年非节,提前了足有大半年。
是因为自己没有被流放,蝴蝶翅膀扇动了?还是他们嗅到了靖朝武将即将大规模调任边防的风声?
若是后者,这帮蛮子的消息网也未免太灵通了!
他猛地抬头,想追问更多细节,柳栖梧的身影却已融入渐深的暮色,只留下一个清瘦而模糊的轮廓。
热气氤氲的浴房里,李重霄把自己沉进宽大的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心头的烦乱。
铁勒诸部提前进京,李琰那个专业卖女儿的,会不会又打起和亲的主意?
大公主温婉,三公主刚烈,哪个去了那苦寒之地都是遭罪!还有那个原著里对柳瑜一见钟情的大王子合赤温……这次他还会来吗?目标又会是谁?
他烦躁地拍了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理不清啊,一团乱麻还没头绪,又来新的。
晚膳摆在花厅,精致的菜肴冒着热气。
李重霄坐在主位,始终心不在焉。
他机械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下一刻,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
“呸!呸呸!”他猛地吐出嘴里的东西,脸皱成一团,才发现自己夹的竟是一块伪装得极好的姜。
柳栖梧坐在他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清淡的冬瓜排骨汤,轻轻推到李重霄面前,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近乎促狭的笑意:“难得见殿下为什么事愁到吃饭都在走神。喝口汤顺顺?”
李重霄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压下那股呛人的辛辣,没好气地嘟囔:“我担心我两个皇姐!铁勒那群狼崽子这时候跑来,谁知道他们那个大王子来不来,万一看上哪个姐姐……”
柳栖梧抬眼看他,黑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日花会上,殿下夸赞两位公主巾帼不让须眉的话,若能随着《红玉川》的面世传扬开去,或许,能多几分转圜的余地。”
李重霄眉头皱得更紧,烦躁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但愿吧。”
心中却暗叹:铁勒来得太快了!周铮玉和两位公主联手布局推动《红玉川》的时间,被大大压缩了!
没有舆论造势,没有深入人心,如何能顶住和亲的压力?
这顿饭吃得李重霄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铁勒使团和两位公主的未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更大的意外还在第二天等着他。
次日午后,李重霄正对着棋盘研究一个残局,试图用这种烧脑活动暂时驱散烦忧。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殿下您要为我做主啊!” 一个身着鹅黄锦缎褙子,发髻微乱的年轻妇人冲了进来,正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周铮玉。
她双眼红肿,脸上犹带泪痕,全然没了平日里商场上点金手的从容干练,扑到李重霄面前,声音凄楚绝望:“殿下!狄宸他……他鬼迷了心窍!迷上了一个下贱的勾栏女子!如今竟不顾我的脸面,不顾镇国公府的体统,执意要抬那贱人进府做平妻!我周铮玉虽出身商贾,却也知廉耻,明尊卑!我宁愿和离,也绝不受这等奇耻大辱!求殿下为我做主啊!”
她说着,又悲从中来,伏地痛哭。
李重霄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一边。他愕然地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周铮玉.
狄宸?那个稳重端方,对妻子敬爱有加的镇国公世子狄宸?迷上青楼女子要抬平妻?这唱的又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