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已经在御牢做了小半辈子的狱卒,他年轻那会儿是个捕快,追犯人时不慎摔瘸了腿,总捕头心慈,给他调了个轻松的闲职。
御牢是皇家最隐秘的牢,犯了重罪的皇亲国戚才能进来,据这里的老狱卒说,狱里关过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尽。平日里虽无多少油水,倒也太平无事,十分清闲。
直到前一阵,牢里来了个大人物。
他们靖朝的四皇子,瑾王李重霄。
作为已故孝敏皇后唯一的嫡子,李重霄幼时便被立为太子,但因今上不喜此子暴虐骄纵的心性,在他十二岁时废太子,储位便一直悬空多年,直到两月前才立了六皇子李重津。
据传,此前一直在军中历练,并为靖朝打了许多胜仗的瑾王不满今上此举,竟逼宫犯上,欲行大逆不道之事。幸得太子李重津与兵部侍郎柳瑜勤王救驾,今上脱险后即刻便将李重霄打入御牢,原当即刻问斩,但如今过去了大半月,朝中依然还在为四皇子的处置问题争执不休,其中涉及的诸多利益纠葛人脉牵制,就不是他们这些狱卒能知晓的了。
马三只觉这四皇子十分奇怪,刚关进来的几日他只是阴沉的坐着,水米不进,后来突然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几度命悬一线。皇上命自己的贴身大伴孙福前来探看,当时孙公公站在牢房的木栏外,柔声细语的传达了皇上的话,大意是皇上知道四皇子在装病祈怜,但不予深究,希望四皇子好好反思己过,不要再耍弄些不入流的手段。
孙福说罢就走了,莫说御医,就连药也没赐下一瓶。当时马三和其他几个狱卒都以为四皇子是过不去这一关了。谁知道隔日突然就退了热,人也清醒过来,愿意吃东西了,倒好像真应了皇上的话一般。
但马三见过四皇子烧得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知道他并非装病,那场高烧何其惊险呐,如今虽保住了一条命,但看四皇子醒来后的种种表现,怕是……
“你问问上面明天能不能给我送个鸡腿?其他肉食也成,就说本王反省完了,砍头前想吃顿好的。”
马三将食盒推进去,看着这个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扒拉食盒挑挑拣拣的四皇子,心里更加确信对方烧坏了脑子,但嘴上还算恭敬的敷衍道:“小的们跟上面可说不上话,殿下还是将就着吃吧。”
“好吧……”李重霄看着几天不变的清粥小菜完全没有胃口,但不垫垫肚子晚点又会饿的难受,还是忍耐着勉强吃了起来。
原本守在他牢门前的狱卒送马三走了出去,李重霄隐约听到他们渐行渐远的私语。
“他真就不怕死了?”
“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破罐子破摔了吧……”
李重霄嚼了嚼嘴里没滋没味的小白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换了他这个倒霉蛋么。
唉,悔不当初啊,看到要改编的小说主角跟自己撞名就该警惕,就不该接那个编剧活,更何况他撞的还是书中混得最惨的正攻。
在这篇名为《错负修罗》,卖点是虐恋情深的小说中,主角受柳瑜出身忠良世家,自小进宫伴读,认识了霸道系四皇子李重霄、温润系六皇子李重津,后经历一系列权谋斗争与虐身虐心,最终李重津登上皇位,柳瑜选择与李重霄远离朝堂,相守一生。
现在的时间线是李重霄被诬陷入狱,后续他还会在牢里遭受严刑拷打,直至经脉尽断伤及肺腑,废了一身武艺。
——李重霄奄奄一息的伏倒在地,脏腑间有种火烧般的灼痛,直烧得他喉间一热呕出一口血,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固执的重复:“柳瑜……让柳瑜来见我……”
——孙福拉起李重霄血肉模糊的手,在认罪书上盖了手印。
——“如此,倒省了朱砂。”
真是好惨的一个恋爱脑。
李重霄回忆着小说内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当初看到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百般受苦已经跟着胃疼过一轮了,现在直接穿到了原主惨痛人生的起点……
“司礼监孙公公到!”
一声扬高的唱喏将李重霄的思绪打断,他心中一凛,就见四个身形精壮的锦衣卫当先而入。他们腰间跨刀,矫健利落,瞬息间就从四个方向将李重霄围了起来。
确认了李重霄已入合围的阵眼,一个圆脸细眉,面相和蔼的老太监才缓缓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