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是怪我。我早就该——”
俞城闷闷的声音截然而止,房间里烧水壶沸腾的水声翻腾。
“好啦,我知道了。”
她上半身穿着贴身毛衣,从被子里抬起手臂,胡乱抓了抓床边俞城的脑袋。
手腕很快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掀开被子塞了回去。
“不冷了?快盖好。”
“好点了,”潘舟感受了下说,“让我看看赵瑞林给我喂了什么药?”
俞城从床头柜子上递过来药瓶。她看了名称,知道是常吃的退烧药,现在精神的恢复应该就是因为药效。
“量下体温吧。”
他大手轻巧地甩体温计,避开水银头用手心握了握,才递给潘舟:“这样就不凉了。”
潘舟坐起上身,俞城把枕头垫高,她靠在值班室斑驳的水泥墙上,塞好温度计。
她接过俞城递过来的水杯,温水划过嗓子像小刀割过。身边的俞城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7分钟倒计时的数字变化,房间寂静无声。
“我还是去宾馆吧,赵瑞林会回来的。”潘舟说。
“我明白,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太亲密,”俞城声音一顿,“宾馆太远了,外面也很冷。我让小白过来吧,然后我就走。”
“小白?太晚了,不喊她了。”潘舟放下水杯。
“怎么能让你自己留在这?”
“不是有你吗,”她勾了勾嘴角笑。“照顾病号就算将功补过。”
俞城手上滴滴的提示音响起。潘舟拿出温度计,显示38.3。
“比一开始退烧了点了。”她说着把被子拉高盖在肩膀处。
俞城把手心轻轻搭在潘舟额头:“还是冷吗?没发汗吗?”
“没有,慢慢来吧。”她说。
“你继续再睡会,我就在这,有事你就叫我。”
俞城拉着小板凳往后撤。
“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了,”潘舟轻声说,“不想再见到他。”
*
潘舟蜷缩在床上,等着俞城回来。
现在醒着,才发觉肩膀处的被子有陈旧的尘土味道,应该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她把头发拢到脸上,挡住尘土的味道,突然想起俞城头发上的柑橘香味。
刚说要回宾馆,俞城说要去停车场先把车开过来。
她缩了缩手,摸索到手机看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潘舟裹着被子坐起来,腿垂在床边,从床脚拉回来牛仔裤往里钻。
两声叩门声。
“是我,我回来了。”
俞城的声音先响起,然后门才被推开,他走进来。潘舟穿着灰色秋裤的小腿正垂在床边。
“不用穿外裤了,”他走过来,捡起地上潘舟的运动鞋。
“不穿裤子?——我自己穿鞋。”
潘舟疑惑,俞城动作利索,没等她说完话,已经托着她的脚腕穿好鞋子,把她脱下的外裤和外套装进背包。
“带什么药?”他拿着背包动作不停,快速说道。
“不用都拿,就带这几种。”潘舟说了几个名字,撑着床边站起来。
腿上有些发软,但毕竟退烧药起效,她稳稳站好,掀开被子去拿军大衣。
“穿那个不行,外面冷。”
俞城背好双肩包,快步走到潘舟面前,长手把被子重新拉回她身上。
潘舟无奈,看着俞城把自己像裹浴巾一样包成个粽子,被只露了个脑袋。
“太夸张了,走路像木乃伊。”
她觉得好笑,腿上被子缠着,只能小步挪脚。
“谁说让你走路了?”
俞城把颜色鲜艳的针织帽扣在她头上,小心地把裹进被子里的头发抽出来。
潘舟笑了笑,正要说话,俞城突然俯下身,自己身体随即腾空,被俞城抱了起来。
“不是——我退烧了,我自己走。”潘舟急忙说。
“38度算什么退烧?好好待着,我们走。”
俞城不由分说,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臂揽着她的后背,稳稳行进。
俞城步子很快,潘舟的身体随着脚步摇晃,经过铁门穿过走廊,外面摄制组熬夜打光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走廊。
潘舟卷在被子里的手又不安分地乱动:“不行,万一——”
“我刚才在外面看好路了,不会有人看到的。”
“所以才回来这么晚?”潘舟一愣。
“对,”俞城快速说,“你别乱动,我很快就带你走过去了,不会遇到人。”
“好。”她还不习惯俞城安排好了一切,呆呆地应下。
被俞城抱在身前,又戴着帽子,视线受限,抬头只能看到俞城清晰的下颌角和突出的喉结。
俞城的脚步突然一顿。
似乎有冷风吹在自己脸上。揽在后背的手臂收紧,自己上半身一整个都贴到了俞城的身上。
脸更是紧挨着胸口。
“要出去了,会很冷,我走快点。”
俞城嗓音低沉,从胸口的共振穿到潘舟的耳朵里。